它笑了。嘴唇不动,但面部的皮肤皱起来,皱出笑容的纹路。然后它用我的声音说:“过来,坐我的位置。”
我的脚向前迈了一步。纸钱已经爬到我的膝盖了,那些暗红的印迹正在渗进我的牛仔裤布料里,留下一块一块褐色的斑。我拼命想停,但第二只脚又迈了出去。巷子尽头的光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慢慢合拢。
八个抬棺人不知何时又站回了棺材旁。他们依然垂着头,黑纱纹丝不动。可他们的手一齐伸了出来,朝我摊开,掌心向上,像在等着接住什么。那口棺材里空空荡荡——那张蜡白的脸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凹槽,人形的,刚好容下一个人躺进去。
他们是要我躺进去。
我的第三只脚迈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蒲扇落地的脆响。那个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巷口,颤巍巍地朝我扔过来一个东西——是一枚铜钱,用红线穿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我脚前。
铜钱落地的那一瞬,所有纸钱同时碎成粉末。我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还在朝棺材勾着,指节已经发青了。
老头喊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风声太大了。但棺材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耳朵,还是那首歌谣的下一句:“躺进去的人呀,下个月换你出来抬。”
我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打字的时候指尖都是僵的。
其实故事还没完。那天我捡起那枚铜钱之后,浑身抖得像筛糠,老头的脸在巷口的光里忽明忽暗。他蹲下来,把蒲扇搁在膝盖上,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也要变成什么别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你身上有印子了。”
我撩起袖子,手肘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圆斑,像是被什么烫过,又像是一枚胎记。他不让我看太久,用蒲扇盖住了,说:“下个月十五之前,别照镜子,别走夜路,听见敲门的别应。能躲多久是多久。”说完他站起来,那口棺材还在巷子深处,但盖已经合上了,八个抬棺人又消失了。它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被遗忘在路上的家具。
我回去凤凰之城那天晚上我睡得昏沉,梦见自己在抬一口棺材,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木杠,手心全是汗。前面的路是一条长长的下坡,两旁站着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看不清脸。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戴着一双黑纱手套。醒来的时候,右肩上有一道淤青,横贯整个肩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整夜。
后来的几天,我开始注意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每天晚上八点整,楼下会传来脚步声,不多不少八下,然后停住。比如我放在桌上的铜钱偶尔会自己转一下。比如我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镜子里的人比我慢半拍,嘴角的弧度不太一样。
看见床底下的地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头的位置放着一张纸钱,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下个月十五,西巷口,轮到你了。”
我把那张纸钱烧了。灰烬落进马桶里冲走,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又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这一次背面多了一行小字,笔迹像指甲划出来的:“你躲不掉的。我们八个人,还缺一个。”
现在就剩十一天了。我每天出门都要绕开西巷,可不管怎么绕,最后抬头都发现自己站在那条青石板路的入口。今天下午我绕了四遍,第四遍的时候,巷子深处传来指甲刮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笑。声音很耳熟。是从我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那阴森恐怖感渗透了我的耳朵,还有脑子,我忽然我听见有人在笑,笑的是那么渗人,漆黑的夜里,透露着诡异的光芒,我的心却不停的在发颤,嗓子咽了咽口水,我努力的收拾了平复的心情,来到这个古镇,这里怎么那么多那么多怪事,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