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风险太大。第二件,更是送死。”李十一说。
“所以我来找你。”苏清寒道,“你为了活,连周恒都敢算计。这点事,对你而言,只是筹码不够。你开价。”
李十一没马上接话。他看着这个站在月光里的女人。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极静。像这深夜本身。他不信她。可归道盟的人能在这城里来去自如,必有过人之处。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双能从上面看下来的眼睛。
“我要你三样东西。”李十一说,“第一,黑石县城内所有眼线的名单。不是全部,你划给我十个能用的。第二,周府暗库的具体位置。第三,把沈青崖当年没做完的事,都告诉我。”
苏清寒没动。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衣摆往前推了推。她轻声道:“你果然和传闻一样。不吃亏。”
“若没这点本事,你也不会来。”李十一说。
苏清寒从袖中取出一个极薄的信封,朝他抛来。李十一接住。那信封极轻,像空的一样。他捏了捏,里面确实有张纸。
“城北死牢的事,三天内。你若要名单,事成之后,我再给。”苏清寒说,“沈青崖的事,等你能活着从旧矿坑里出来,我亲口告诉你。”
“温守一。”李十一念着这名字,“你最好保证他值这个价。”
苏清寒笑了。那笑极浅,像雪地上一闪而过的月光。她说:“他若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说完,她转身走入来时的巷子。那盏白纸灯还留在李十一手里。他看着她走远。她没有回头。李十一低头看灯。纸面极薄,被风吹得轻轻颤。他忽然想起沈青梧。她也喜欢在夜里走。只是苏清寒走得像云,沈青梧走得像刀。
他回到扁担巷时,天已经快亮了。后门虚掩。他推门进去,沈青梧坐在天井边,膝上横着黑弓。她没看他,只说:“见着了?”
“见着了。”李十一说,把白纸灯放在桌上。
沈青梧抬头,看了一眼那灯。她道:“她的灯,不随便给人。给了,就是拿你当自己人。”
“你信她?”李十一问。
沈青梧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那灯前,伸手把灯骨轻轻一折。灯便收了,像一朵合拢的花。她说:“我信我爹。他从前说过,归道盟的人,不欠死人的情。”她顿了顿,看向李十一,“可你不是死人。你是活人。活人跟活人之间,只有买卖。”
李十一没接话。天边已经泛白。他回屋,把苏清寒给他的信封拆开。里面只有半页纸,写着一行小字:“城北死牢,子时换防。左起第七间,草铺下。有洞。”他看完,把纸烧了。然后躺下,闭眼。离三天,还有两个夜。他得先去看看那死牢。能进,再谈怎么出。出不来,一切都是空。
天光爬上窗纸。扁担巷静了下来。新的一天,像被谁从夜里慢慢抽出来的刀,寒光一点一点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