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李十一哪里也没去。
他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坐在天井边,把苏清寒给的半页纸在心里过了几十遍。城北死牢。子时换防。左起第七间。草铺下有洞。十二个字。每个字都像从刀尖上刮下来的。他当然信不过。苏清寒不会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更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情报白送。这半页纸,可能是梯子,也可能是钩子。但温守一这个名字,他隐约有印象。陈安旧账里没有。沈青梧提过,归道盟在白河一带有个引路人,被周恒的人抓了。若真关在这死牢里,救出来,就能牵出半条城北的信息线。
天刚擦黑,李十一换了双软底鞋。沈青梧从屋里出来,也不问去哪。她只把一顶旧斗笠扣在他头上。帽檐压得低。她说:“城北死牢外头有三条街,全有暗哨。从西边菜市口绕过去,有段废墙。那墙我昨晚去看过,底下有个狗洞。你从那儿进去,能近半里。”
李十一看她。她昨晚显然没睡。她自己去踩了路。他说:“你昨晚什么时候去的?”
“你见苏清寒的时候。”沈青梧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去买菜,“我没跟她。我去了死牢。那地方比你说的还严。左起第七间在第二进。外头有三道门。我进到第二道,没敢再往前。”
李十一没说话。沈青梧从后腰抽出一张极小的纸,就着灯笼火画了几笔。画的是死牢的布局。她画得极细。牢房、水沟、岗亭、换防点,全用点和线勾出来。李十一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我今晚再去一趟。不进去,只看。”李十一说。
“我也去。”沈青梧道。
“你留在这。”李十一摇头。
“我在外头接应。你一个人,如果被堵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她说。
李十一看着她。她没带弓。只把短弩裹在衣服下面。那脚还跛着。可她的眼亮得惊人,像烧红的针。李十一不再争。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
黑石县的夜,和别处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黑,不一样的是这黑里有太多不睡的人。他们从西边菜市口绕。那地方已经散了。几个肉案上只剩白骨和血水。风里一股腥。沈青梧指着前面一堵半塌的废墙。李十一蹲下,果然有个洞。洞口被几块松动的砖半堵着。他抽掉两块,侧身钻进去。沈青梧跟着。
墙后是条极窄的夹道。他们贴墙走了百步,到了条小河边。河对岸就是死牢。那牢墙极高,青灰色,表面爬满半枯的藤。墙头有铁刺。墙根下有条水沟,水黑如墨。李十一没再往前。他伏在岸边一堆碎砖后,从怀里摸出一支极细的铜管。这是丁横用竹管改的,能看远处。李十一把铜管凑到眼前,朝那牢门看。
牢门是铁的,黑而厚。门口站了四个人。两个带刀,两个持弩。每走十步,就有兵丁巡过。换防的时间还没到。李十一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注意到墙头东角有个人影。那人极瘦,披着黑披风,站在角楼上。手里没火,像根钉子。这人是个修士。修为不低。他若在,翻墙就是送死。但苏清寒说子时换防。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