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黑铁牌,把青牛镇的早晨压得极静。
李十一把牌子翻过来,借着门口漏进来的天光,看了几遍。铁牌上的“煞”字已被人摸得发亮,像有无数只手在这上头留过汗、沾过血。沈青梧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这牌子,是宋青的。”
“你认得?”李十一问。
“我爹当年从黑煞出来时,身上带的就是这种牌。”沈青梧说,“宋青跟他的主子一样,喜欢在走前留东西。这牌不是给我们的。是给死人用的。他们下次来,会先把它收回去。谁拿着这块牌,谁就是第一个要死的。”
李十一没说话。他把牌子往桌上一扣。声音很轻,像谁在木板上按了个指印。何忠恰从门外进来,刚张了张嘴,看见李十一脸色,又咽了回去。
“把人都叫来。”李十一说。何忠应声去了。不多时,丁横、何忠、周平,还有沈青梧,都到了堂屋。门没关,风从外头灌进来,把桌上那块黑牌吹得发凉。李十一坐下来,说:“青牛镇不能再守了。”
几人同时抬头。周平最沉不住气,脱口道:“不守了?这阵子死了多少人才把镇子稳下来。你一句不守,就全丢下?”
“谁说丢下。”李十一说,“我是说,不能光靠守。黑煞的人在外头不来,不是怕我们。是在等。等宋青把旧矿坑那头的事摆平了,等周恒在县城里再出一次岔子。到那时候,他们再来,就不是几个探子了。我这几日想得清楚。镇子要活,得自己长牙。牙长在镇上没用。要长在县里。”
丁横问:“你的意思是,咱们插进县里去?”
李十一点头。他扯过周平手里那几张草纸,用炭条在上头画了黑石县的东城和南城。他画得极快。边画边道:“周恒现在握着城防营。但城里还有三股势力。一股是城主府的旧人。他们表面服周恒,暗地里给州城递消息。一股是商会里的私兵,两面三刀。还有一股,是各镇的散修和把主。这些人认钱不认人。谁给得多,跟谁干。”
“你想拉拢第三股。”沈青梧忽然说。
李十一看她一眼。她果然通透。他接着道:“不只是拉拢。我要在城里立个堂口。明着是收山货、贩粮草,暗着给这些散修供东西。恶石、粮、伤药,我们都拿得出。陈安留下的底子没空。周恒给的三车粮和三百斤铁,也还压着。这些东西,在镇上能撑日子,到了城里,才能变本钱。”
周平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虽鲁,却不笨。他搓着下巴上的胡茬,道:“可周恒会许你另立堂口?这城里多出一股人,他不可能看不见。”
“所以不是另立。是替周恒立。”李十一说,“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就说黑煞的人退了,青牛镇暂时安稳。我请周爷批一条‘青牛货线’,方便镇上商队进出,为周爷采买粮草。他如今最需要有人帮他控住城外,这事他会答应。堂口明面上归周府,实则我们自己经营。”
丁横眼睛亮了。何忠却还有些怕。他低声道:“那去城里,谁留镇?这头也不能空。”
“你留。”李十一说,“何忠,你本是陈安的人,镇上各个角落你都清楚。我给你留十五个人。把南口守好,河里别让人再投东西。丁横跟我进城,带上五个能打的,加上张茂如果还在,就借他的路数。周平也去。他比他舅舅更熟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