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沈青梧说。
李十一没说话。他盯着那洞口。那些黑丝越来越多,顺着水流飘出来,缠在碎石和草根上。紧接着,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像从地底极深处传来,又像就响在他后脑里。很轻。很软。像有人在他耳边叫了一声:“李十一。”
是魔母。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周平他们在往后退。沈青梧却站着没动。她看着李十一。李十一和那洞里的黑水对视。黑水没有眼睛。但他觉得,它在看他。
“镇子要糟。”他说。
沈青梧道:“她刚醒,还出不了这山坳。但她在吸。水里的东西会活过来。黑煞的人马上会围过来。”
“那我们去把水断了。”李十一说。
“断不了。水是从河脉上来的。只有水令能截。”沈青梧说。
李十一从怀里取水令。那方青石在他掌心突突地跳,像一颗从冬眠里醒来的心。他攥着它,朝洞口走了两步。黑水像蛇群,迟疑地向两边分开。他想再往前,沈青梧从后拉住了他。
“别去。”她说。
“我若不截住,这水会流到青牛镇。”李十一说。
“你若被拖进去,就再也上不来。”沈青梧说。她的声音极重,像把每个字都刻进雨里。
李十一停住。他低头看手里的水令。青石上生出一层白雾。那雾极冷,冷得他手腕发麻。雨还是那么大。整个山坳像被黑水慢慢泡起来。周平在一旁急道:“撤不撤!你说句话!”
李十一闭了闭眼。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水令举过头顶,对着那洞口。他调动丹田中全部水性灵力,大喝一声:“苍澜!”
这一声,像雷。像把一条河从梦里抽醒。
洞里的黑水猛地一颤。然后,一道极窄极细的水线从洞口倒卷而出,像被什么力量从地底拽了回来。水线在空中绕了三圈,最后化作一点清光,落在李十一的水令上。水令表面,竟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坏。是一层皮。那层皮化成灰,被风卷走。露出的核心,是一颗极小的珠子。青碧色,像一滴眼泪。
“她放你走。”沈青梧轻声道,像难以置信。
李十一握着那珠子。他感觉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水,开始退了。雨虽还在下,可地面上的黑水不再往洞口聚集。山坳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几具尸体泡在水里,半沉半浮。
周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只提刀的手还在抖。李十一转身。沈青梧就站在他身后。她看着他。雨水从她脸上淌下来。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掌心那颗珠子。又缩回去。
“她为什么放你走?”沈青梧问。
“她还要我。”李十一说。他抬头看天。雨还在下。可东边的云,已经薄了。极远极远的地方,像有光要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