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一愣:“什么?”
“等会儿跟我去旧矿坑。”李十一说。
周平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立刻答。他当然明白那地方有什么。他跟着周恒时,听过旧矿坑的事。那地方,活人进去,十有八九横着出来。可李十一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不逼他,也不激他。李十一只是说:“我需要一个能压住场子的人。你比张茂合适。”
周平把头低下去,像在嚼这句话。过了几息,他一拍大腿:“去就去。老子这条命,也不是泥捏的。”
李十一点头。他转身回屋。沈青梧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坐在床边绑她的脚踝。她把布条一圈圈缠得极紧。李十一进来,她没抬头:“你要去旧矿坑。今晚。”
“嗯。”李十一说。
“带上我。”她说。
“你腿伤了。”李十一说。
“我不用腿。我用眼。”沈青梧抬起脸,“那阵桩,我见过。我能帮你找。少走弯路。”
李十一想拒绝。可他知道,若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跟着。再说,旧矿坑附近的暗哨和布防,只有她知道。时间太紧。他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好。”他说。
夜幕刚落下,三人就出了镇。周平带了四个手脚利索的,都背着刀和短弓。沈青梧没带弓,只拿了把短弩,箭别在腰后。他们走的是北坡后的小路。那条路直通旧矿坑东侧。路极难走,但能避开黑煞设在正面的探子。
走出约莫三四里地,天开始飘雨。雨不大,像雾凝成了水。李十一的心往下沉。这雨不是时候。再有一个时辰,河水就会涨。阵桩一旦浸水,局面就再也控不住了。他加快脚步。身后几人紧跟着,没人出声。沈青梧的脚伤在湿泥里走,钻心地疼。可她的步子始终没慢。她像只伤了爪子的猫,疼也不让人看出来。
又走了半炷香,前面的山坳里透出极暗的红光。像有人在山里点了堆火,又用黑布遮了大半。李十一抬手,让众人停下。沈青梧低声道:“西边三处。每处两根桩。桩上刻的是水纹。埋得不深。每处有两人守着。”
李十一点头。他朝周平比了个手势。周平会意,带着两个人往西绕。沈青梧带路,李十一和剩下的两个人朝最近的一处摸去。雨下得密了些。风从山坳里灌出来,吹得树叶子“啪啪”响。李十一借这声音靠近。他看见了。两根黑桩立在河沟边。桩不高,露地约莫三尺,上面用白灰勾着极细的图案。桩下,有两个人裹着油布,坐在石头上,低声说着什么。
李十一没有犹豫。他朝沈青梧使个眼色。她端弩。周平他们在另一处同时动手。李十一也冲了出去。刀光在雨里极暗,像一条灰蛇。他一刀砍倒一个,沈青梧的箭射穿了另一个咽喉。
可就在第二处得手时,山坳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面大鼓。李十一脸色骤变。他回头。沈青梧也听见了。她低声道:“还有一处。在旧矿坑口。他们点的不是阵桩,是醒钟。”
“醒钟?”李十一问。
“用来惊醒水底那东西的。”沈青梧说,“她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