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魔影

回到青牛镇时,雨已经住了。云还压着,天黑得像被水浸透的灰布。

沈青梧从马上下来,一条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往李十一身上靠。何忠和丁横都等在镇口。何忠见她这副模样,嘴巴张得老大,拐杖一歪就要过来扶。李十一没让他碰,自己架着沈青梧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沈青梧忽然说:“让我坐一会儿。屋里闷。”李十一便把她放在廊下的条凳上。她靠着墙,闭着眼,胸口慢慢地起伏。湿头发贴着脸,像谁用黑线给她描了张像。

何忠端来热水。李十一接过,用湿布给沈青梧擦脸。她没睁眼,只把脸微微偏了偏,由着他擦。丁横取了干衣裳和伤药过来,放在一边,又低声道:“李爷,你走了大半天,周平来问过两次。说昨晚北坡外又有人打信号。”

“什么信号?”李十一问。

“三下火。红白红。我们都看不懂。”何忠接话,“周平说,那像旧军营里的‘围猎’令。他怕是要出事,已经把人都撒到外头去了。”

李十一没说话。他继续给沈青梧擦手。那手冷得厉害,指节上全是泥和细小的血口。他把她的手捧在掌心里,暖了暖。沈青梧这才睁开眼,看着他说:“周平的人看不住的。那些人不会进来。他们在引。引我们出去。旧矿坑那边,阵桩已经打好了。今晚若是下雨,他们就会点阵。到时候,水里的东西会醒。”

何忠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李十一握住沈青梧的手腕,低声问:“你看见魔母在水里。她醒了吗?”

“没有全醒。”沈青梧说,眼神黑沉沉地望着他,“像在做梦。那水底全是她的头发,黑得发亮,一直铺到了桥下。我只看了一眼,就被人追了。那些红布条的人守在旧矿坑西口。他们不穿黑煞的衣裳,但做事的路子跟黑煞一样。我猜,陆玄的人早就跟黑煞穿了一条裤子。”

李十一没再问。他让何忠去把周平叫回来,又让丁横把沈青梧先扶进屋。沈青梧不肯。她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李十一跟在她后面,把干衣裳放到她手边。她说:“你出去。我换。”李十一就出去了。

天色擦黑。周平从北坡那边跑回来,浑身泥水。他见李十一坐在堂屋门口,先朝地上啐了一口,才道:“李主事,我的人在北坡外抓了个活口。是陆玄的人。现在关在镇西的草棚里。这人嘴硬,可我看得出来,他怕了。”

“问出什么了?”李十一问。

“他什么都不肯说。就知道他们来了不少,在等雨。说今晚还有雨。等雨把河水涨起来,就把什么东西放下来。”周平说,“我寻思着,这帮孙子是要放毒。”

李十一摇头。不是毒。沈青梧说了,是阵。等水涨起来,阵桩被水浸透,水里的东西就会醒。陆玄的残部加上黑煞,他们等的从来不是周恒,也不是青牛镇。他们等的是魔母。他们的阵,是给魔母松土。而他们追沈青梧,是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就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李十一站起来。他抬头看天。云层极低,风里带着水汽。今晚确实还有雨。时间不多了。他不能等雨落下来。他得在雨来之前,毁了那阵。可沈青梧伤着,周平的人又大多不成气候。怎么办。

他忽然看向周平:“你怕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