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废弃石屋的窗洞前,望着下城那座灯火通明的圆形建筑,许久没有动。
陈渊将军牌贴回胸前,起身推开石门。
……
次日清晨,王庭贫民区笼在一层灰褐色的雾里。
昨夜落了些冷雨,石缝里的污水还没干透,混着血沫、兽骨渣和腐烂菜叶,在低洼处积成发黑的水坑。
几只毛都掉得差不多的荒原犬翻着垃圾,听见脚步声,龇着牙退进巷子深处。
陈渊披着旧兽皮,脸上仍是青狐族散妖阿渊的模样。
他没有直奔竞技场,转而去了贫民区。
一处肉摊前,猪油烧得噼啪作响。
摊主是头獠牙外翻的犬妖,正拿骨刀分割一块不知什么妖兽的后腿肉。
它看见陈渊在摊前停下,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青狐崽子,买肉?”
“换点消息。”
陈渊取出两颗荒原骨珠,放到油腻木案上。
犬妖盯着骨珠,咧开嘴。
“问什么?”
“王庭里,四阶妖族多不多?”
骨刀停了一下。
犬妖把骨珠收进围裙口袋,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四阶妖族的血肉值钱。”陈渊神色平淡,“想找个门路,替人收尸。”
“收尸?”
犬妖嗤笑一声,朝街口吐了口唾沫。
“你倒是敢想。四阶的,哪个不是有根脚的?血牙族、熊族、蛇尾鳞族,随便拎一个出来,背后都挂着部落旗子。还有些进了王庭巡卫军,吃的是赤霄大人的粮,穿的是王庭的甲。”
它压低了声音。
“你若在城外杀了,兴许还能逃。可要是在王庭里动手……尸体没凉透,查你的人就先堵上门了。”
陈渊拿起一串烤得发焦的肉,咬了一口。
肉里带着股土腥气,嚼起来像在啃树皮。
“没落单的?”
“有啊。”
犬妖笑得更怪。
“那些落单的四阶,要么你打不过,要么是故意等着谁去送命。王庭这么大,能活到四阶的,哪个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陈渊没再多问,放下啃了一半的肉,转身离开。
接下来两天,他在贫民区与下城之间来回穿行。
他去过酒肆后巷,听醉得满嘴漏风的鼠妖吹嘘自己曾替某位妖将抬尸。
也去过药摊,听几个蛇尾鳞族讨论血煞入体后该用何种毒草压制,甚至在一处兵器棚前,帮铁匠妖搬过半日矿石,只为听它抱怨竞技场又从它手里订走了多少铁链与骨钩。
王庭内,四阶以上的妖族并不少。
可它们并非荒原里游荡的妖兽,每一个都有身份,有部落,有同族,有利益牵连。
杀一个四阶妖族,绝不是杀掉一条命那么简单,而是在王庭的水里砸下一块石头。
更棘手的是军牌。
军牌吸收血食时,牌面会泛起黑光,煞气也会随之波动。
荒原无人处尚能遮掩,可在王庭杀人,附近随时可能有巡卫、商贩或其他妖族。
若被人看见那一幕,阿渊这个身份便到头了。
第二日傍晚,陈渊坐在竞技场外的一处石阶上。
眼前的人流像浑浊河水,源源不断涌入巨大的拱门。
有衣着华贵、随从成群的部落子弟,也有满身伤疤、孤身前来的散妖,有拖着锁链的斗奴,也有背负兵器、眼神阴沉的亡命徒。
每隔一阵,场内便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欢呼。
或者嘘声。
一头刚从竞技场里走出的豹妖,半边脸被撕得血肉模糊,却仍攥着一只小木箱。
箱盖没扣紧,里面整齐摆着数只暗红色小瓶。
低阶血煞。
陈渊的视线在那些小瓶上停了一瞬。
旁边有妖族低声议论。
“这豹崽子命真硬,连赢两场,竟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明天碰上铜阶里的硬茬,照样得让人拧断脖子。”
“至少它拿到了血煞,泡一次血煞池,修炼能顶半个月……”
“前提是你别被煞气烧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