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我是阿渊。”
迁徙队伍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
角兽拖着沉重木车,蹄子陷进荒原冻土,又费力拔出。
几头低阶妖兽被绳索串在一起,脊背上堆满兽皮、盐块和陶罐,走得慢些,后面持矛的青狐族战士便会抽上一鞭。
陈渊混在队伍最后。
他背着裹成棍状的斩妖刀,身上穿着从荒原尸骸上剥下来的旧皮甲。
千幻面的力量覆盖周身,他的脸颊生着一层短赤毛,耳尖竖起,瞳孔也化成青狐族常见的浅褐色。
唯独眼底那一点血色,被他死死压住。
三日里,陈渊没怎么说话。
青狐族小部落本就不富裕,迁徙途中又死了几头角兽,人人都在为口粮和落脚处犯愁,没人有心思留意队尾多了个沉默的散妖。
偶有族人问起,他只说自己叫阿渊,原先跟着赤岩部落讨生活,部落遭了兽潮,便一路逃到这里。
荒原上的部落来来去去,死在妖兽、仇杀与天灾里的人太多。
这样的来历,没人深究。
第三日午后,队伍翻过一座黑石坡。
陈渊抬起头。
王庭到了。
它依山而建,巨大的石墙沿着山势向两侧铺开,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荒原上的黑色巨兽。
城墙足有十余丈高,墙面并不平整,像是用无数巨兽骸骨、黑石和凝固血泥生生垒成。
上面刻满了妖族符文。
有些符文形如兽爪,有些像盘绕的蛇躯,更多的则像干涸血迹留下的扭曲纹路。
风穿过墙垛时,那些纹路偶尔会泛起微弱红光。
城门前排着长队。
有熊族商队正赶着兽群进城交易,有背负药篓的蛇尾鳞族,也有披甲带刀、骑着獠兽的妖族战士。
各族混杂,气息强弱不一,却都要在门下接受盘查。
城门两侧立着十余名守卫。
它们身披黑鳞甲,手持长戟,脸上戴着半张骨面。
为首那头狼妖体格雄壮,气血沉凝,至少有炼骨境后期修为。
它看人的眼神像在挑肉。
“下一队!”
青狐族小部落的族长拄着木杖走上前。
那是一头年迈的青狐妖,灰毛掺杂在赤毛里,左眼还有一道旧疤。
它先前看陈渊孤身一人,曾给过他半块干肉,倒不是多善心,只是迁徙路上多一个持刀的,总比少一个好。
“赤尾坡,青狐支脉。”
族长从怀里取出一块灰白骨牌,递给狼妖守卫。
“入城投亲,换粮。”
狼妖接过骨牌,放在一面嵌着兽牙的石盘上。
石盘微亮。
它扫了眼队伍,鼻翼抽动:“这次怎么多了个生面孔?”
青狐族长回头,看向陈渊。
陈渊垂着头,往前半步。
“散妖阿渊,原属赤岩部落。路上遇见的,能干活,也能杀两头荒兽。”
狼妖上下打量他。
“骨牌。”
陈渊没有动。
青狐族长咳了一声,从袖中摸出另一块骨牌,递到陈渊手里。
那骨牌边缘有裂纹,正面刻着一条尾巴卷起的狐狸。
这是它昨夜借给陈渊的。
代价是一小袋从妖兵尸体上摸来的骨珠。
“拿稳。”老青狐压低声音,“城里盘查比外头严。被查出麻烦,别把赤尾坡牵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