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点头。
“放心。”
他将骨牌递向守卫。
千幻面的气息悄然蔓延,沿着掌心覆盖骨牌。
骨牌本身没变,可上面原本属于老青狐的残留气息,被模拟成一个年轻青狐战士该有的微弱妖气。
狼妖把骨牌压上石盘。
石盘亮起一瞬,随即暗下。
“进去。”
陈渊收回骨牌,随着队伍穿过城门。
街道两侧的石屋层层叠叠,顺着山坡向上延伸。
屋顶堆着晒干的兽皮、骨矛、陶罐与不知名的妖兽头骨,狭窄街巷里流着混浊污水,水面浮着暗红色油膜。
妖族的叫卖声、争吵声、兽吼声混在一起。
半人半妖的血牙族战士扛着骨锤走过街口,浑身黑毛的熊族大汉蹲在肉摊前,用爪子撕开一条烤熟的兽腿,蛇尾鳞族盘在阴影里,兜售装着毒液的小陶瓶。
路边还关着成串低阶妖兽。
有长着硬壳的獠猪,有眼神呆滞的角羊,还有几只刚开灵智不久的小妖,被铁环锁住脖颈,像牲畜一样等待买主。
一头獠猪挣扎着撞翻木栏。
旁边的摊主抡起骨鞭,劈头盖脸抽下去,獠猪哀嚎着缩回去,周围没有谁停步。
陈渊走得很慢,视线却不停扫过四周。
这里没有长城内的军律,也没有部落外那点勉强维持的秩序。
只有强弱。
一处巷口,两个妖族因为一块兽肉起了争执。一个是瘦小的鼠妖,另一个则是背生骨刺的鬣狗妖。
鼠妖嘴里叫嚷着肉是自己先买的,鬣狗妖没听完,抬爪便拧断了它的脖子。
尸体倒在泥水里。
鬣狗妖拎起兽肉离开。
两名巡城守卫从旁经过,只瞥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
“在王庭,别盯着死人看。”
老青狐族长不知何时走到陈渊旁边,声音很轻。
“看得久了,别人就会觉得你想替他出头。”
陈渊收回目光。
“知道了。”
老青狐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个散妖,身上没部落烙印,进城后比我们更难活。赤尾坡的人住在西下坡,若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多谢。”
“别急着谢。”老青狐摆摆手,“我那边也没有多余的肉。”
迁徙队伍很快分开。
陈渊没有跟着青狐族去西下坡。
他在城中绕了两圈,借着人流遮掩,寻到一片靠近下城边缘的废弃石屋。
这里原本像是某个小部落的聚居处,如今窗洞破损,石门半塌,墙角堆着枯草和碎骨。
但胜在偏僻。
陈渊推开半扇石门,确认里面没有活物,才走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裂开的石床和一口干涸水槽。
他将石门推回原位,用碎石顶住,又把裹着兽皮的斩妖刀横放在手边。
直到这时,陈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被血骨棒风震出的旧伤还没完全好,连续三日赶路,五脏也隐隐发沉。
可眼下不能调息太久,王庭中到处是陌生气息,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破绽。
傍晚,陈渊换了一身更破旧的兽皮衣,重新走上街。
他没有去那些有妖将坐镇的大酒肆,只在下城的肉摊、药摊和修兵器的棚子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