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化爆发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杰被手机铃声从一张简易行军床上拽起来。诺基亚3310的蓝色背光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来电显示是孙明。
"东苑小区七号楼。"孙明的声音罕见地紧绷,"那个退休工人。他的家属打电话来说,整个人在发光。"
林杰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只有几辆早班环卫车在缓缓移动。他把油门踩到底,桑塔纳的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三公里路程,他用了四分钟。
七号楼下面已经围了一小群人,都是穿着睡衣的居民,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不安。两名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但挡不住人们的目光和议论。
"六楼那家出什么事了?"
"听说老头子在发光。"
"发光?什么发光?"
"谁知道呢,可能是精神病发作了吧。"
林杰挤过人群,快步冲上六楼。楼道里没有灯,他用手电筒照亮台阶。孙明站在602室的门口,脸色苍白。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孙明说。
林杰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甜味,像是电路板被烧毁后散发出的气味。退休工人躺在床上,被子已经被推到一边。他的老伴缩在房间角落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床上的老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金色纹路从他胸口开始,向四肢全面蔓延。纹路之间的连接线变得清晰可见,像是一张精密的电路图覆盖了整具身体。纹路的金色比三天前在老张身上看到的更深,更亮,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荧光。老人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最骇人的是他的皮肤。金属化区域的皮肤已经不再像皮肤了。它变得半透明,下面能隐约看到金色的网状结构,那些网状结构在缓慢地脉动,像是在输送什么东西。
"他叫周德贵,六十八岁。"孙明在林杰身后低声说,"三天前筛查时发现的晚期感染,已经安排住院了。但他自己偷偷跑回家,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林杰走近床边。周德贵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不是反光,是真的变成了金色。虹膜上的纹理被一层金属薄膜覆盖,瞳孔在薄膜后面收缩,像是一台正在对焦的相机。
"你……是谁?"周德贵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共振的嗡嗡尾音。
"我是林杰。我来帮你。"
"帮我?"周德贵艰难地笑了一声,嘴角牵动面部的金属纹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用帮……我感觉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金属化,手指不能弯曲,但指尖处发出微弱的电磁火花。
"我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周德贵说,眼睛盯着天花板,"楼下有人在打呼噜。三楼的小两口在吵架。隔壁楼有人在哭。这些声音……以前我从来听不见。"
林杰回头看了眼孙明。孙明摇了摇头。
"周师傅,你能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吗?"林杰问。
"变化?"周德贵的金色瞳孔转向林杰,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人了。但也不是坏东西。是更……更高级的东西。"
他试图坐起来,但金属化的脊椎不支持这个动作。他倒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我老伴吓坏了吧。"周德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她胆子小。跟了我四十年,没让她过过什么好日子。"
林杰走到角落,蹲下来看着老人的老伴。老太太满脸泪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您先出去休息一下吧。"林杰说,"我们在这里陪他。"
老太太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周德贵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了也好。"他说,"我不想让她看到最后的样子。"
"最后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周德贵的金色瞳孔暗淡了几分,"我的身体在变成金属。不只是外面,里面也是。等变化完成,我就不再是我了。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林杰沉默了。他看着这个老人,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是在他外出办案时去世的,他没见到最后一面。那种遗憾至今还在骨头里。
"周师傅。"林杰说,"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知道。"周德贵的声音越来越轻,"三天前,我去南门菜市场买菜。回来后就觉得身上痒。后来就开始发烧。再后来……就这样了。"
"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特别的人?"
"没有。"周德贵想了想,"就是普通的买菜。菜市场的老张卖给我两斤白菜,还跟我聊了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