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眉毛很浓,眼睛平静得近乎空洞。
林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如同在看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这人平时怎么样?"陈锋问刘阿姨。
"话不多。"刘阿姨说,"来办手续的时候,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不说。挺老实的。"
林杰翻到第二页——历年考核表。每年的评语都写得差不多:"工作认真负责,服从安排,与同事相处融洽。"没有任何奖惩记录,没有任何突出表现。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第三页是最近一次的工资调整表,时间是1994年6月。林杰把这张表和入职登记表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笔迹。
入职登记表上的字迹方正、工整,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典型的初中文化水平工人的字。
工资调整表上的字迹也方正,但……有些不同。同样是横平竖直,但笔画的力度分布不一样。入职登记表上,横画的力度从头到尾一致。而工资调整表上,横画的起笔轻,收笔重,带有一种难以察觉的顿挫感。
"陈锋,你看。"
陈锋凑过来,对比了两张表。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他说。
"有可能。"林杰说,"但也有可能……是''老周''的笔迹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周大柱''可能不是真正的周大柱。"林杰压低声音,"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陈锋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外星人,用四年时间潜伏在理工大学,以一个普通水管工的身份生活、工作、观察,同时建立它的空间网络。
"去后勤处。"林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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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处在校园西北角,一排红砖平房,院子里堆满了废旧桌椅、生锈的铁管和发霉的木板。
后勤处的负责人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军绿色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他听到"周大柱"的名字,愣了一下。
"老周?他三天前请假了。"
"去哪了?"
"说是老家有急事,回河北了。"马处长挠挠头,"怎么,他犯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例行调查。"林杰说,"老周平时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话不多,干活利索,从不惹事。"马处长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他冬天不戴手套。零下二十多度,我们手都冻裂了,他赤手摸水管,说''不冷''。还有,他晚上喜欢一个人待在地下室,说是在''听水管的声音''。我问过他,水管有什么好听的,他说''水在管子里走,能听出很多问题''。"
林杰和陈锋对视一眼。
"他在地下室待得多吗?"陈锋问。
"经常。有时候整晚都在。"马处长说,"我们值夜班的都习惯了。"
"地下室有入口吗?"
"有,在锅炉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向地下管道系统。"马处长犹豫了一下,"那个……老周到底怎么了?"
"他暂时回不来了。"林杰说,"如果见到他,立刻通知保卫科。"
两人走出后勤处,雪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北方冬天特有的湛蓝色,阳光刺眼但毫无温度。
"它在地下室待了一整年。"陈锋说,"足够把整个地下管道系统标记成它的交通网络了。"
"不止。"林杰说,"它负责B区的水电维修。B区包括物理实验楼和图书馆。"
"两个案发现场。"
"对。"林杰看着远处的实验楼,"它不是随机选择目标。它在清除对它空间网络构成威胁的人。"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接下来去哪?"陈锋问。
"老周的出租屋。"林杰说,"看看一个外星水管工的日常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