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出租屋在学校后门外面,一条窄巷的尽头。巷子两侧是五十年代建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雪堆在屋檐下,结了一层灰色的冰壳,如同病变的皮肤。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已经生锈。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插进去拧了几下,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暖气管道在这排平房里只通到主干线,支线的阀门早就锈死了。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空白。
一张单人床,床板是硬木的,上面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对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个木头桌子,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台灯,没有茶杯,没有报纸。一个木头衣柜,打开来看,里面挂着三套深蓝色工作服和一套旧军装,所有衣服都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排列。
"这人要么有强迫症,要么不是人。"陈锋说。
林杰没有接话。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观察每一个细节。
桌子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中间有一块区域比周围更干净,说明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recently 被拿走了。
床底下,他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本《电工手册》和《管道维修指南》,书页边缘有翻阅的痕迹,但内页没有任何批注。太干净了。一个真正的水管工,至少在书页上会有一些油渍、水渍或者手写的笔记。
"它在伪装一个人。"林杰说,"但它不知道一个真正的人会在生活里留下多少痕迹。"
陈锋翻了翻衣柜的抽屉,里面只有几件内衣和袜子,同样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陈锋说,"没有户口本,没有身份证,没有工作证。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林杰走到墙角,蹲下来。
那里有一堆空壳。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形状不规则,如同未知昆虫蜕下的皮。他用镊子夹起一片,对着光线看——空壳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树叶的叶脉,又如同电路板的导线。
"这是什么?"陈锋凑过来。
"蜕皮。"林杰说,"它在蜕皮。"
林杰把空壳举到台灯下,仔细观察。空壳的质地介于皮革和玻璃之间,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管状结构,如同血管,又如同光纤。他用手轻轻捏了一下——空壳很有韧性,不是脆的,需要相当大的力气才能撕裂。
"这东西……是生物组织。"他说,"但又不像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的组织。"
陈锋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粉末撒在空壳上。"鲁米诺试剂。如果有血液残留,会发光。"
几秒钟后,空壳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血迹。"陈锋说,"蜕皮过程不流血。"
"说明它的生理结构和人类完全不同。"林杰把空壳小心地装进证物袋,"人类的皮肤更新是连续的、微量的。它是一次性整片脱落。"
他把证物袋放进背包,继续搜查房间。
他把空壳装进证物袋,继续在床底下搜索。
床底深处,有一卷纸。林杰把它拖出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理工大学的地下管道系统,比学校档案室里的官方图纸更加详细。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个检修口都被精确地标注出来。而在地图的中央,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圈内写着三个字:B-17。
"找到了。"林杰说。
陈锋凑过来看地图,脸色变得凝重。"它比学校更了解地下管道。"
"四年时间。"林杰说,"足够把整个地下系统测量一百遍。"
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还有东西。
不是地图,而是一些奇怪的图案。六边形网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蜂巢的截面。网格的中央,有一些放射状的线条,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在网格的边缘,有一些符号——不是汉字,不是英文字母,不是任何已知文字系统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