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立刻放下筷子:“怎么怪?”
“舌头麻,喉咙里也扎得慌,像粘了好多小毛。”
常穆英闻言便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方才还只是微温的皮肤,这会儿竟热得明显,连两颊都红得有些不正常。
“是不是先前受的凉发出来了?”
朱标也探手试了试,眉头慢慢皱紧:“比方才烫得多。”
朱元璋却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小孩子风寒起热,当即摆了摆手道:“别再让他守着这口热锅坐了。妹子,先送英儿去东暖阁歇着,窗扇关严些,莫叫冷风扑了身子。再让人去传今日值守的太医,早些瞧明白,也省得夜里烧得更厉害。”
马皇后点了点头,俯身替朱雄英拢好棉袍,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柔声哄道:“英儿,先跟嬷嬷去里头躺上片刻,皇祖母待会便过去陪你。”
朱雄英平日最不耐烦旁人搀扶,今日却明显没了精神,只闷闷应了一声。
他刚从凳上站起来,脚下便微微发虚,身旁嬷嬷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小心领着他往东暖阁走去。
走到门边时,小家伙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锅,似乎有些舍不得这场难得热闹的家宴,可很快便又垂下脑袋,轻轻咳了两声,呼吸间也隐隐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朱橚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沉。
刚才那一句“舌头麻、喉咙扎”,听着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朱元璋已经把一盘刚涮好的毛肚推到他面前,催着问下一盘鸭肠又该怎么吃。
家宴并未立刻散。
谁都没想到,一场真正的惊变,已经在隔壁悄无声息地逼近。
……
约莫半个时辰后,宫人撤去残席,换上温茶与消食果子。
朱标几次朝东暖阁方向看去,常穆英更是坐不安稳,索性起身想亲自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厚重棉帘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一名守在东暖阁的嬷嬷踉跄着冲出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礼都顾不得行全便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长孙殿下忽然喘不上气,方才……方才四肢还抽起来了!”
茶盏当啷落地。
朱标已经冲了出去。
众人几乎同时冲进东暖阁,待看清榻上的情形,方才席间尚未散尽的那点暖意,顿时被眼前这一幕冲得荡然无存。
朱雄英蜷在软榻上,脸颊红得发紫,额角全是冷汗,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
最骇人的不是他的脸色,而是呼吸间那种细而尖的喘鸣,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每吸一口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常穆英扑到榻边,刚握住儿子的手,便察觉那只小手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英儿,娘在这里,你睁眼看看娘!”
朱雄英没有回应。
他脖颈向后绷着,肩背一阵阵抽动,乍看之下当真像是高热惊厥。
“太医呢!”朱元璋脸色彻底变了,“人死到哪去了?!”
“臣在!臣在!”
今夜轮值的太医院医士韩谨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进来,跨过门槛时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他顾不上请安,伏到榻前先探鼻息,再搭腕脉,又急忙让宫人多点两盏灯。
脉来急数,气息短促,咽喉红肿。
韩谨越看,脸色越难看。
可真正让他手指发僵的,是掀开朱雄英里衣之后露出来的那片皮肤。
孩子原本白嫩的颈侧、肩头与前胸,此刻竟已浮起大片细密红疹,有的不过针尖大小,有的已经连成浅红色的一片,连耳后与下颌处也隐约冒出了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