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
朱橚忽然开口。
刘渊然立刻坐直:“殿下请吩咐。”
“金陵你不能再待了。”
刘渊然脸色微变,随即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其实早有预料,如今自己在民间一半是“活神仙”,另一半是“妖道祸首”,无论哪一个身份留在金陵都太扎眼。
“殿下准备让贫道去哪?”
“东瀛。”
刘渊然怔住。
朱橚却已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本王要你去东瀛另起一脉。你这些年既懂医馆,也懂格致院那套规矩,到了那里正好把道门重新做一遍。别急着争香火,先从治病、济民这些实处扎根,等根基立住了,再谈传承。”
“从今以后,你便是东瀛道教的开山祖师。”
刘渊然神色微动,显然已经听出了这番安排背后的分量。
若只是逃出金陵,那叫避祸。
可若是渡海开宗,给一国之地重新立起道门传承,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当即起身,郑重一礼:“殿下放心,贫道必不负所托。”
“行了,少来这套。”朱橚摆了摆手,随口交代道,“船和人手已经替你备好,月底之前动身。”
……
恰在此时,毡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徐妙云走了进来。
刘渊然见她手里拿着厚厚几封奏报抄件,立刻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人走远,朱橚才抬眼问道:“外面又出什么事了?”
徐妙云取过一封消息,顺手放到案上。
“江南几家书院已经正式停讲了。”
“有多少人?”
“眼下没有准数,应天、苏州、常州、松江几处加起来,参与联名的学子至少数万,还有许多人正在往各地书院聚集。”
她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递到朱橚面前,继续道:“他们要求朝廷公开雨花台案全部卷宗,说明六百四十二人的定罪依据,同时追究蓝玉行刑之责。已经有人开始节食,说一日不公开卷宗,便一日不进食。”
朱橚眉头微微蹙起。
徐妙云又放下第二封。
“寺观那边倒没有跟着士林闹,却把山门一关,只挂出‘惧罪自守’四个字。结果事情反而更麻烦,附近百姓见寺里连钟都不敲了,便认定朝廷下一步要清算天下僧道,不少香客自发聚到门外,送粮送物,替寺里守门,连周边靠香火吃饭的商贩也跟着起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这招未必是寺观自己想出来的。”朱橚冷笑了一声,“苦情牌最怕的不是演得假,而是看的人愿意替你把后半场演完。”
徐妙云点头应了一声,语气也比方才沉了几分。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
“常州府武进县昨夜查了一座小寺。县令说是奉了‘整饬妖妄’的意思,带衙役封了寺里二百多亩田,抓了四十多个僧人。”
“当地监察御史查过?”
“查了,那座寺既没参与华克勤的事,也没藏田逃税,前年水灾还开过粥棚。县里抓人后,寺产中的粮食和几件值钱法器已经不知去向。”
朱橚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风向一旦成了令箭,总会有人跑得比圣旨更快。
“聪明人开始替朝廷办事了。”
“父皇杀的是涉案之人,可到了下面,谁还肯费心分辨?”徐妙云轻叹一声道,“只要看见寺观书院能抄、僧道士绅能办,自然有人借这阵风邀功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