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牧云到医务室的时候,正看见陈志正低头清点抽屉里的药材,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落落的门槛,随口问道:“牧云你来啦,咦,清如和静姝俩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往常这时候早到了。”
这话一落,核对药账的李建华、捻着银针试手感的林晚也都抬了头。往日徐家姐妹总跟周牧云前后脚进门,今天只剩他一个,几人眼里都带着几分好奇。
周牧云走到桌边坐下,掀开盖子取出里头的脉枕和针包,语气平淡自然:“她们今天有点事,就不过来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众人也懂分寸,见他不愿多讲,便识趣地没再追问,各自转回了手头的活计。
一上午外头安安静静的,竟一个上门看病的都没有。可周牧云半分清闲也没捞着,刚把常用药材盘点完,陈志就领着李建华、林晚、杨林清、李征昌五个人凑了过来,手里都攥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正是前阵子周牧云从省中医学术交流会上带回来的笔记抄本,他们特意将心中有疑惑的地方用纸抄了下来。
“牧云,”陈志把纸平铺在桌上,指尖点着上头的病案记录,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这笔记上记的这些专家讲的法子,方药和取穴我们都能看懂,可就是琢磨不透——为啥要这么治?就比如这个老慢支的方子,按咱们往常的路子,不该是这么个配伍思路啊。”
旁边几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杨林清性子直,直接接话:“是啊,我们几个凑一块儿研究了好几天,好多地方都卡着。知道这么用有效,可就是想不通里头的医理,越想越糊涂,只好来麻烦你给掰扯掰扯。”
周牧云拿起笔记扫了两眼,没直接说答案,反倒先反问:“你们先说说,看这个病案,第一反应是什么病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围着“寒饮伏肺”打转,思路中规中矩。周牧云听完点点头,拿过炭笔在纸边画了个简易的脏腑气机图,慢慢讲开:“你们说的没错,但只摸到了表层。这个病人咳了十几年,已经累及脾肾了——你们看他的舌象和脉象,都是脾肾阳虚、水湿不化的底子。要是只顾着温肺化饮,药力到不了根,停药就容易反复。”
他从病机根源讲起,再对应到方子里每一味药的用意:哪味是君药主攻病灶,哪味是佐药顾护正气,为什么要减干姜加五味子,遇上痰热的病人又该怎么调整。讲完方药,又顺着笔记讲针灸取穴的思路,为什么弃常用的肺俞、膻中不用,转而取太溪、足三里这几个远端穴位,背后对应的经络循行和补泻手法又是怎么回事。
五个人围在桌边听得全神贯注,手里的笔不停在纸边补记批注,遇上绕不过来的地方就当场发问。周牧云也不嫌繁琐,问一遍就讲一遍,碰上抽象的医理,就拿村里常见的病症打比方,直讲到几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才接着往下一条讲。
日光从窗棂慢慢移到桌角,一上午的时间悄没声儿就过去了。等把笔记上攒的十几个疑问都拆解完,几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站得腰都酸了,手里的纸上却记满了新的体悟。
“哎呀,这一上午净耽误你时间了。”陈志摸着后脑勺笑,眼里亮得很,“听你这么一讲,好多以前堵在心里的地方一下就通了,可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强百倍。”
周牧云把炭笔放下,淡淡笑了笑:“没什么,以后有疑问随时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