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牧云出去后,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凑成一圈,脑袋都快抵到一块儿了,目光全落在桌上那本蓝皮手抄本上。纸页泛黄发脆,字迹是清瘦工整的小楷,可越往下看,几人眉头皱得越紧。
李青性子最急,指尖指着开篇第一个字就卡了壳:“哎,这字念啥?看着像‘气’,底下多了四点水,画得怪别扭的。”
徐清如凑过去盯了片刻,恍然道:“这是‘炁’,同‘气’,我在旧医书里见过,说的是先天精气,不是喘气的那个气。”
“还有这么多讲究。”李青咂咂嘴,接着往下念,没两句又停住,指着“舌抵上腭,以搭鹊桥”犯愁,“‘搭鹊桥’又是啥意思?舌头还能搭桥?总不能是嘴里牵根线吧。”
陈石坐在边上,小声接话:“是不是舌头顶着上牙膛?我站桩的时候师父说过,舌头要轻轻顶上颚。”
“应该是这个理。”徐静姝点头附和,“估计是练功夫的行话,换了个说法而已。”
好不容易把开篇的名词猜得七七八八,翻到“气沉丹田,息息归根”一句,几人又卡了壳。
李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所当然道:“丹田我知道,不就是肚子嘛!使劲往肚子里吸气,憋住了就算沉下去了。”
“不对。”徐静姝立刻摇头,指尖在自己脐下三寸的位置比了比,“医书里写的丹田在这儿,不是整个肚子。而且要是光憋气鼓肚子,那是伤肺的,哪能叫吐纳。应该是呼吸深,气能落到这儿,不是硬憋。”
“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才算落下去?”李青挠了挠后脑勺,头发都挠乱了,一脸头疼,“这玩意儿比练八极拳费劲多了。出拳好歹能听见响、摸着劲,这气沉丹田,谁知道沉没沉对。”
再往后翻两页,见到“踵息”二字,李青直接瞪圆了眼:“踵息?用脚后跟喘气?这不是扯吗!人哪能用脚后跟喘气,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徐清如“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点了点纸上的字:“姐夫你可别丢人了,哪能真用脚后跟喘气。这是形容呼吸深,一口气能沉到脚底下,气息绵长稳当,是打比方的说法。”
“这话说得也太绕了。”李青撇撇嘴,“直接说喘气深点不就完了,整这些文绉绉的,纯心难为人。”
陈石一直捧着本子看得认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时指着一句“以意领气,循手太阴经而行”抬头问:“清如姑姑,手太阴肺经我认得,可‘以意领气’是啥呀?难道心里想着气顺着经脉走,气就真能走?”
徐清如蹙着眉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经脉穴位我懂,可这‘意领气’我也拿不准。医书里只说气血循行,没说靠想就能领着走。这话太玄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徐静姝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看着每个字连起来大概能懂个皮毛,可细一琢磨,全是糊涂账。火候、分寸、感觉,半点儿实底都没有,瞎练还怕练错了。”
一上午功夫,四人连十页都没看完,生僻字攒了半张纸,不懂的术语更是一茬接一茬。李青把烟夹在手里都忘了点,越看越觉得头大;陈石拿小炭块在地上画,把不懂的句子挨个圈出来,密密麻麻一片;徐家姐妹对着医理知识反复比对,也只摸得着个边,摸不透内里的真意。
炉火噼啪炸了个火星子,几人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难怪周牧云说“不一定学得会”,这法门看着薄,实则处处是坎,光靠自己瞎猜,根本摸不着门道。眼下也只能攒着满肚子疑问,等着周牧云中午回来解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