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叫顺手镇场子!”
司空长风眼底也有一抹压不住的亮。
“好。”
“这一刀,够天下人记一阵子了。”
苏白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青莲剑一抖,已然归鞘。
“记一阵子不够。”
“最好记一辈子。”
说着,他目光落向那摔在侧峰上的人,懒洋洋开口。
“还能喘气,就自己滚出来。”
“别逼我第二剑。”
声音不大。
却让那摔在岩上的黑衣人浑身一震。
他也算暗线里的老手,自认轻功、匿迹、摸门的本事都算一流。
可今天这一趟,刚动便断腿,甚至连藏在后面的气息都像被看了个底朝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在苏白眼里,连“值得认真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拿来补规矩的。
这种感觉,比死更让人心寒。
可他终究不敢再躲。
因为他真信,自己若再缩回阴影里,下一剑,掉的就不只是腿了。
于是这黑衣人咬牙拖着断腿,自侧峰碎石间一点点爬了出来。
这一爬,苍山上下看得更静。
因为他不是一个。
随着他现形,后方更深一层的阴影里,果然又被逼出第二道人影。
那人藏得更深,本想趁第一人吸住视线,再摸另一个方向。
可苏白那句“别逼我第二剑”,显然不止是说给前头那个听的。
所以他也只能脸色难看地现身。
两个人。
一前一后。
一明一暗。
全被逼了出来。
司空长风看到这里,眼底杀意终于真正露了一线。
“果然是两层影。”
叶若依轻声道:
“前面那个是破口子用的。”
“后面那个,才是想摸真正山线的人。”
萧瑟淡淡道:
“而且后面那个,比前面那个更危险。”
“因为他更懂等。”
苏白却压根没兴趣细分他们哪一个更危险。
在他眼里,今天都是一回事。
于是他低头看着那两个跪在侧峰与断岭之间、连站都站不稳的暗线,淡淡道:
“哪家的?”
前头那断腿黑衣人咬牙不答。
后头那人也沉默。
苏白见状,反而笑了。
“行。”
“不说。”
“那我替你们说。”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山下,再点了点山外。
“今天白王递酒,兰月侯问席,宫里送礼。”
“明面上大家都还算体面。”
“可暗里坐不住的,一般就那几种——”
“要么是昨晚被我砍得不够疼的暗河残线。”
“要么是天启里,某些急着想看我这座山到底有没有缝的人。”
“又或者——”
苏白嘴角一扬,笑意却冷。
“你们两个,干脆是一家出来的脏手。”
这话一出,那后头的黑衣人眼神终于忍不住微微一变。
只这一变。
萧瑟便淡淡道:
“有答案了。”
司空长风眼神一沉。
“天启和暗河,果然有线还连着。”
无心轻轻一叹。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暗河还脏。”
苏白看见那点变化,也懒得再追问,只摆了摆手。
“拖下去。”
“今天开山,不适合见太多血。”
“但规矩得立实。”
他看向司空长风,笑意重新恢复松散。
“三城主。”
“人你处理。”
“问出来什么,回头告诉老萧。”
司空长风点头,神色极稳。
“好。”
随即他转头,声音冷得很。
“来人。”
下一刻,早已埋伏在左右的雪月城明暗哨同时现身,瞬间掠向侧峰,将那两人当场拿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山下看客望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或许旁路还能摸一摸”的念头,算是彻底被这一剑、一断腿、一拿人,给斩得干干净净。
从今天起,青莲剑阁这座门,是真认路。
正门、问剑阶、山门礼。
你按规矩来,青莲讲脸面,讲酒,讲话,甚至讲朋友。
你若不按规矩来——
那便先断腿,再谈别的。
这份分明,才最让人怕。
而苏白像是做完一件杂事,重新把目光放回问剑阶上,笑了笑。
“行了。”
“脏东西清了。”
“你们继续。”
问剑阶上,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心头都不由一凛。
因为这一剑之后,他们再往上走时,心里那股“青莲到底是什么样”的印象,已经不只是高。
还多了一层极清楚的边。
高路欢迎。
旁门断腿。
这便是今天的青莲。
想到这里,三人眼神都更沉了几分。
既然要往前走,那就更得走得像样。
否则连这座山到底是什么,都还没真正看明白,又谈什么高处?
下一瞬。
谢宣再踏一步——
第八十八阶!
顾长生咬牙跟上——
第八十七阶!
萧玄也稳稳再提——
第八十七阶!
摘星台上,苏白看着这三道继续往上的影子,眼底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很好。
今天这座山,终于开始真正像一座山了。
高处有人走。
暗线有人断。
明路有酒。
旁门有血。
规矩、脸面、风骨、锋芒,一样都没落下。
想到这里,他伸手从百里东君那边拿回酒坛,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轻声道:
“九十阶前——”
“我倒想看看,今天谁敢第一个跟我说,他已经见过青莲更高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