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轻轻一笑。
“苏师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死在门外,且死得足够明白。”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怎么说得比我还像坏人?”
无心双手合十。
“小僧只是善于总结。”
众人:“……”
李寒衣却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看着苏白,淡淡道:
“你想怎么立?”
苏白想了想,忽然一甩袖,将手中酒坛朝百里东君抛了过去。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眼睛一亮。
“哦?”
“要动剑了?”
“动一点。”
苏白站起身来,青衫一振,腰间青莲轻轻一鸣。
这一鸣,不如昨夜问天时高,不如方才震阶时清。
却很“亮”。
像是有人在青晨里,忽然把一朵青莲提了起来。
山下无数人几乎同时抬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
苏白要出手了。
不是为了问天。
也不是为了门前。
而是为了今日开山,第一条真正要见血的暗线。
问剑阶上,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都在往高处走,可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分出一线心神,看向侧峰方向。
因为谁都明白,这一剑,不只是斩暗线。
也是在给今天所有站在山下、山门、山路上的人,再写一条规矩。
苏白却没急着拔剑。
他先看了一眼问剑阶上那三人,忽然笑道:
“你们继续走。”
“今天能上高处的,我都认。”
“至于旁边那些喜欢翻墙钻窗的——”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侧峰阴影,眼底那点原本懒散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只余一线极清的锋芒。
“我顺手帮你们清清场。”
话音落下。
苍山侧峰那道黑线,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彻底看穿,骤然不再隐藏,猛地往前一掠!
这一掠,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上山。
而是斜切。
显然,他并不打算真摸到摘星台。
而是想借着这一刀般的斜切,把今日青莲开山“正门大开的气象”生生划出一道裂口来。
很简单。
也很毒。
因为他知道,自己未必上得去。
可只要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有人能绕侧峰逼近山门”这件事做成,哪怕只是逼近半程,今天这场开山立下来的规矩,就会多出一道阴影。
这是诛心。
也是暗河这种东西最擅长的脏手。
司空长风眼神骤冷。
“果然是冲着脏规矩来的。”
萧瑟缓缓道:
“而且,是很会挑时机的一刀。”
叶若依眸光轻敛。
“他赌苏白要先看阶,要先看谢宣、顾长生、萧玄三人的高路。”
“赌的是——正路太亮,侧影就会被忽略。”
苏白听着,笑了。
“赌得不错。”
“可惜——”
他终于拔剑。
青莲出鞘,并无昨夜门前那等照海照天的盛大气象。
只有一道极淡、极薄、却极清的青线,自摘星台轻轻斜划出去。
没有诗句。
没有长吟。
没有“欲上青天”的狂,也没有“青莲在人间”的定。
因为对付这种货色,还不配用那些。
这一剑,甚至更像一位极讲究的人,在自己刚铺好的门前红毯上,忽然看见一只脏鞋印,于是顺手擦一下。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一擦,整片侧峰的风影都像被轻轻分开了。
那道斜掠而出的黑线,身形甚至还在半空,便猛地一僵!
下一瞬——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一道极细极利的撕裂声。
那黑线的左腿膝下,竟被这一缕青线,当场削断!
断腿带血,尚未落地。
那人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像被人从影子里硬生生拖了出来,身形再藏不住,轰然摔在侧峰裸岩之上!
山下人群顿时一片惊呼。
“现形了!”
“真有人绕山!”
“腿……腿直接断了?!”
“这都没看清苏白怎么出的剑!”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青莲剑阁真说断腿就断腿!”
问剑阶上,顾长生都忍不住大笑了一声。
“好剑!”
谢宣眼底也掠过一丝异色。
太干净了。
苏白这一剑,没有追杀,没有铺势,没有杀招演化。
只是按规矩。
你既然绕门,那我便断你一腿。
精准得像早已写好的判词。
而这,反而比一剑将人劈死更让人心里发凉。
因为它不是情绪。
是秩序。
青莲剑阁今天,是认真在立规矩。
而你,刚好拿来做了这一条规矩的第一份血例。
山下那名黑衣侍从见此一幕,眼神都不由一紧。
他是白王府的人,眼力自然不差。
也正因此,他比旁人看得更明白——
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斩断了一条腿。
而在于它几乎没有浪费半分力。
断腿,只是结果。
真正可怕的是苏白那种“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该怎么在不耽误正局的情况下顺手把你规矩立了”的从容。
这说明,侧峰那条暗线,从头到尾就没真正跳出过他的视线。
他甚至是有意等对方动到最该动的位置,才出这一剑。
就是为了让山下所有人,看得更明白一些。
这种心思,这种剑,这种位——
比昨夜门前的高,落回人间之后,反而显得更可怕。
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看得只觉胸中酒气翻涌,忍不住仰头大笑。
“漂亮!”
“太漂亮了!”
“既没乱了开山的势,又把旁门的腿给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