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巴蟒出渊

一双女人的眼睛。

眼型狭长,眼尾往上挑着,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劲儿。瞳孔里亮着两团猩红的光,不是被火折子映的,是打她自己眼睛里头透出来的,像两盏不会灭的灯,在黑漆漆的地方静静烧着。

接着,她从黑暗里慢慢显出了身形。

赤着脚踩在水面上,步子不紧不慢的,水波都没起,连水花都没溅起来一颗。走得像猫一样轻,又像在自个儿院子里散步。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让人心里头无端发紧。

这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竹怀瑾晓得,修行人的长相不能当年龄算。

一身红衣裳被河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把身段勾得一清二楚。

一头黑发散在肩头,发梢不断滴水,水珠落在河面上叮咚响,在水道里来回荡着。皮肤白得快透了,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又病又妖。

而最扎眼的,是她的眉心。

额头正中间横着一道细长的竖痕,像很久以前留下的疤,又像一只从来都没睁开过的眼睛。

那道痕印在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只闭着的、古老的眼。

纵目之痕。

竹怀瑾屏住了呼吸,心猛地沉了一下。

胸口那枚血踪珠烫到了极点。不是一般的发热,是像要烧穿皮肉、把骨头都灼透一样。他能感觉到那颗珠子在胸腔下面一下一下地跳,鲜活得很,像随时会冲破皮肉蹦出来。

眉心里那道血契也在发烫。那根一直牵着它的线,此刻绷到了极限,死死扯着他的意识,全部指向眼前这个红衣女人。

答案已经不用猜了。

这个人,就是他一路要找的纵目后裔之一。

红衣女人踩着水走过来,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她先看了一眼开明手里的剑,眼里头掠过一丝忌惮,然后视线就落到了竹怀瑾身上。

当她看见少年眉心的血契时,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

她舔了舔嘴唇,眉目间带着一股暧昧又诡异的味道,声音懒洋洋的:

“原来是守瞳人?稀奇事了。这一代的守瞳人,居然只是个还没长开的少年娃娃。”

“你就是藏在这儿的纵目后裔?”

竹怀瑾沉声开口,眼睛一直盯着她额间那道竖纹。那痕不是普通的疤,边缘长着一层细密的鳞纹,一看就不是人身上该有的东西。

“奴家姓冉,单名一个鳞字。”

红衣女人嫣然一笑,但那双蛇一样的竖瞳,一直死死锁在竹怀瑾身上,没有松懈半分。

“至于我啷个会在这儿,不妨猜猜。跟冉嶙一个姓,身负纯正的纵目上古血脉,为啥子要藏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地下河里?”

竹怀瑾脑子轰的一下,刹那间全明白了。

他猛地想起冉嶙腰间常年挂着的那枚血色鳞片玉佩,那颜色,跟眼前这个女人眼底的红光,一模一样。

冉嶙,冉鳞。

就差一个字,里头肯定有名堂。

蒲泽先生以前提过,冉嶙本是上古巴蟒转世,小时候被蚕丛寨的冉家夫妇收养,才取了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自称冉鳞的女人,跟冉嶙之间,一定脱不了干系。

冉鳞往前踏了一步。她脚下的河水像是怕她一样,自动往两边分开,空出一片干爽的河床。

“倒是你,小守瞳人。身上背着血契专程来找我,是想把我捆回寨子里,接着当祭品?还是想劝我回那个闭塞的山村,给那帮蠢人当护身傀儡?”

“我不是来抓你的。”

竹怀瑾压住心里翻涌的念头,稳住声音。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开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站位,既能随时出手,又能带着他跑,早就做好了防备。

“血契只是引我找到纵目后裔,从来没说过要把人强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