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歇脚时,陈宛之绕到商队那边看了一眼。板车上的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几捆麻包,像是药材,也有几卷布匹。两个伙计正在修车轮,用的是榫卯结构,手法熟练,工具齐全,连锤子柄上都刻着编号。
她多看了两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家营地。
夜里,她睡得浅。
快到三更时,忽然惊醒。她一向警觉,稍有异动就能睁眼坐起。这一回,是因为远处林子里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铁器相碰。
她没动,只侧耳听着。
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凉意。营地里鼾声起伏,火堆只剩余烬。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拎着根铁条往外围走。
走到水源点附近,她停下。
地上有几道新鲜脚印,朝向树林深处,不是他们队伍的。鞋底纹路深,步伐紧凑,显然是有人潜行而来。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土,还没干透,说明是刚踩上去不久。
正要继续查,眼角余光却扫到另一边——靠近商队宿营区的一棵树下,有一小堆新翻的土,上面撒着枯叶,明显是刚埋下去的。
她走过去,拨开叶子。
土里埋着一个人,脸朝下趴着,后颈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针,几乎看不见。衣服是粗麻的,但袖口内衬缝着暗袋,鼓鼓囊囊,摸出来是一张画了路线的纸,标着“流民营地”“夜半劫粮”几个字。
她眉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盗匪,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准备充分。
但她更奇怪的是——这人怎么会被埋在这里?是谁动的手?
她抬头看向商队方向。
那边帐篷安静,只有守夜人坐在火堆旁抽烟斗,影子拉得老长。
她没惊动任何人,默默回了营地,把铁条靠在枕边,躺下闭眼。
第二天早上,队伍照常启程。
她没提昨晚的事,只在出发前召集议事团,低声交代:“今晚宿营,加双岗。我和老孙头轮流守前半夜,李三妹和驼背老汉守后半夜。火堆位置再往后挪五步,离林子远些。”
众人应下。
商队那边依旧低调,赶车的赶车,牵马的牵马,一句话不多说。中午歇脚时,他们还主动分出一袋干饼,说是“多带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陈宛之收下,让李三妹登记入册,晚上统一分配。
到了第三天,队伍行至一处断桥。
原本的石桥塌了半边,剩下几根腐木横在河上,踩上去吱呀作响,下面水流湍急,泡着碎石断桩。妇孺根本过不去,连壮汉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可咋办?”有人急了,“绕路得走两天!”
“要不搭个浮桥?”有人提议,“可咱们没绳子,也没木料。”
正焦灼时,商队那边有了动静。
赵四走过来,客气地说:“我们车上有些备用绳索,还有拆得开的板车厢,可以拼成桥面。要不要试试?”
陈宛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们愿意帮忙?”
“同路之人,互相照应。”他笑了笑,“再说,我们也得过河。”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召集议事团商量。最后决定:接受援助,但监督全程。派三人盯着他们用的材料,记下损耗;另派两人在岸边警戒,防备借机混入。
商队动作很快。
六个人动手,拆下车厢木板,用粗麻绳串成排,再以马匹牵引固定两端。他们的绳结打得极巧,三股交叉拧成一股,末端打活扣,一拉就紧。工具也齐全,锯子、锤子、钉子都有,连木料尺寸都提前量好,像是早有准备。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简易浮桥搭成。
“先让妇孺过。”陈宛之下令,“每两人一组,中间隔五步,不准奔跑推挤。”
队伍开始过河。
孩子们被大人背着,老人扶着木栏慢慢走。桥身晃动,但结构稳固。等最后一人踏上对岸,太阳还没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