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数米粒。”陈宛之也笑了,“一粒不少,一家不落。”
这一笑,气氛松了些。
她立刻分派任务:采枝组六人,专挑手腕粗细以下、韧性好的枯枝;运材组八人,两人一组搬运布片、稻草和工具;编织组三人,负责用麻绳把树枝编成墙架;搭架组由一位驼背老汉指挥,他曾是村里的木匠,虽年纪大,手却稳。
她自己带着两个识字稍多的妇人清点物资。破伞改顶,旧被撕成长条当绑带,三个陶罐集中编号,分别用于头煎、二煎和盛热水。连装干粮的竹筒都被收上来,改成药勺。
“这算盘打得比粮铺掌柜还精。”李三妹一边捆麻绳一边嘟囔,“怪不得能考榜首。”
没人反驳。
太阳升到头顶时,坡地上已立起四根主柱,用藤蔓和麻绳牢牢固定。采来的树枝交错编织成墙,空隙处塞满茅草。最外一层铺上拼接的布料和油毡,压上石块防风。棚顶呈人字形,前后留通风口,中间高起处开了个小洞排烟。
陈宛之亲自爬上去检查接缝,下来时裤腿蹭了泥,脸上也沾了草屑。她没擦,只说:“今晚就能搬进来。明天起,按区行事,谁乱走,谁就不配喝药汤。”
下午,第一批病人被小心挪进医棚内区,底下垫了厚草和干衣。轻症者安排在外围,能走动能帮忙的,统一编为“值更队”。孩子们被带到东侧角落,地上画了个大圈,里面摆着几颗野果和小石子,说是“认药游戏”,其实是为了让他们别乱窜。
黄昏前,第一锅新煎的板蓝根汤熬好了。这次用了专用陶罐,洗得发白,挂在架子上滴水。陈宛之亲自尝了一口,苦味均匀,没有焦糊气。她点头,让值更妇人按名单分发,每人一碗,重病者额外半碗。
夜里下了点小雨,棚顶只漏了两处,很快被补上。火堆移到下风口,专人看守。半夜换更时,那个曾逃跑的壮汉悄悄送来半袋糙米,放在棚口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陈宛之发现木牌上的刻线被人重新描深了,还多了个小缺口,写着“添柴一次”。她问是谁做的,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抬起头:“我爹说,做事要有记号,不然容易忘。”
她看着女孩,点点头:“那你今天起,就管这块牌子。每天擦一遍,缺了补上,坏了重做。”
女孩挺起胸膛,像接了军令。
第三天,医棚完全运转起来。病人定时服药,药渣晒干后分类存放,准备带回南方试种。健康孩童由年长女孩带领,学辨草药名,唱的是陈宛之教的童谣:“板蓝根,叶宽宽,煮水喝,病逃散;金银花,爬篱笆,摘一把,救全家。”
有个小男孩故意把“全家”唱成“全猪”,惹得大家哄笑。陈宛之正在核对服药记录,听见了也没骂,只说:“行,等你病好了,让你娘炖猪头补脑子。”
笑声更大了。
中午,她正蹲在清洗区刷陶罐,李三妹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用碎布缝的小袋子:“我们合计了一下,给你做了个‘医首袋’。”
“什么医首?”她皱眉。
“就是……管事的嘛。”李三妹有点不好意思,“你不姓沈,也不像公子,叫先生又太远。我们就想,你既懂医又能安排,不如叫‘医首’?简单,响亮。”
陈宛之没接袋子,只问:“你们商量多久了?”
“一宿。”
“谁牵头?”
“张嫂子,就是昨儿半夜主动去换更的那个。”
她点点头,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三颗晒干的山楂、一小撮板蓝根种子,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钱片。
“意思是……日子要红,病要除,还得有钱修学堂?”她问。
李三妹咧嘴笑了:“你猜得真准。”
她把袋子系回腰间,正好压住玉简的位置。没说话,只是继续刷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