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5:萧王焚报言进军,布局暗线待时发

他知道,这一趟北上,不会太平。

流民、劫匪、官道盘查、地方豪强……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都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但她既然敢走这条路,就该知道风险。而他要做的,不是替她扫清所有障碍,而是留下几扇门——万一她需要,推一下就能进去。

他写完名单,吹干墨迹,塞进一个暗格。然后吹熄蜡烛,屋里顿时黑了。他没走,就坐在黑暗里,听着更鼓一声声传来。

四更将尽,五更未至。

天快亮了。

他知道这一天会很忙。早朝要列席,军报送审,还要应付礼部尚书派人来探口风。那些人总爱装糊涂,明明知道他在查什么,偏要来问东问西。他照例敷衍几句,让他们摸不清深浅。

但他现在不想想那些。

他只想等。

等一个人,从南方来,带着一身泥水和笔墨,踏进这座城。

他闭上眼,短暂休息。手指仍搭在扳指上,缓缓转动。梦没来,思绪却清醒得厉害。他梦见不了未来,也不信什么天命。他只信人做的事。而她做的事,他已经看到了开头。

剩下的,就看她能不能走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贴身侍从来送热水。他睁开眼,天已微亮。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清脆。

他站起身,接过铜盆,洗了把脸。水凉,激得他清醒几分。换上官服,系好腰带,那枚半块玉贴在胸口,冰凉依旧。他没戴帽子,只让侍从拿了披风。

“今日不去早朝。”他说。

“是。”侍从低头。

“备马,我要去西市走一趟。”

侍从愣了一下:“您不是说今日休憩?”

“改主意了。”他淡淡道,“想去看看新到的药材。”

侍从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他知道王爷有个习惯——每当要说谎的时候,就会提药材。上次说要去抓药,结果去了边境军营。这次说去看药材,谁知道是不是又要绕到哪里去。

但他不说,王爷也不解释。

片刻后,马匹备好。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看不出病态。披风在风里扬起一角,露出内衬的云雷纹。他勒了勒缰绳,马儿原地踏了两步,然后缓缓前行。

王府大门打开,晨光洒在石阶上。他骑马而出,没带随从,只一人一马,慢慢汇入街市人流。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穿街走巷。他骑得不快,穿过两条街,拐进西市。济安堂就在西市南头,门面不大,但招牌醒目。

他没进去。只是在对面茶馆坐下,要了碗面茶,慢慢喝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那边。

他知道,她还没到。

但他知道,她会来。

他喝完茶,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眼济安堂的匾额。阳光照在“济安”两个字上,亮得刺眼。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王府回去。

路上遇到巡城卫队,带队的小校远远看见他,连忙下马行礼。他点头示意,没说话。队伍让开道路,他骑马通过,身影渐渐远去。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点沙尘味。

他知道,秋天快过去了。

冬天一到,雪一落,路就难走了。

但他不怕。

他最不怕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