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投名状!

“帮手……”老周王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

“好一个帮手。周王府,一百七十年来头一回,当了朝廷的帮手。”

朱在鋌垂下眼。

父亲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

那是看透了棋局,发现自己不过是颗过河卒子之后的苍凉。

“等礼部的匾额到了,挂上去,”老周王止了笑,声音重新变得嘶哑,“正殿、中堂、还有你院子的书房,都挂一幅拓片。让府里上下都看看,咱们周王府的‘荣耀’。”

“是。”

“你下去吧。”

朱在鋌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在鋌。”

“儿臣在。”

“你那道疏……写得没错。”老周王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错的是这个世道。”

朱在鋌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父亲,微微躬了躬身。

然后,他迈过门槛,走进回廊里灰蒙蒙的天光中。

长史从角落里走出来,扶住暖椅扶手。“王爷,该进药了。”

老周王摆了摆手。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案上那块“义藩”牌子,翻来覆去地看。

金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去,把世子刚才抄的《庄子》拿来。”

长史应声去了。

不多时,捧来几张墨迹淋漓的宣纸。

老周王接过来,就着光看。

字写得很有劲,但最后几行笔锋乱了,墨点溅在纸上。

他看到最后,目光落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一句上。

“相忘于江湖……”老周王把纸搁回案上,闭上了眼。“他倒是想得开。”

长史不敢接话。

书房里,朱在鋌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盯着自己刚才写的字,看了半晌,伸手将那几张纸拢到一起,慢慢撕碎。纸屑落进桌角的青瓷笔洗里,很快被残墨浸透,沉了下去。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墨。这一次,他研得很慢,很匀。

磨出来的墨汁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提起笔,悬腕,却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父亲最后那句话。

错的是这个世道。

可世道是什么?

是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

是这百十年来越积越烂的弊病?

是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官员?

还是全天下的藩王宗亲,都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等着坐吃山空?

他写那道疏的时候,想的是《周礼》,是“亲亲尊尊”,是“贤贤”。他觉得宗室既然受国恩,就该在国难时伸手。多简单的道理。

现在他才明白,这道理一点也不简单。

伸手,就变了味。就从自家人,变成了对立面。

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湿润的黑线。

他写了两个字——“义利”。

然后停住。

义与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朝廷要的是义,更要利。

藩王要的是利,嘴上喊的是义。

他当初只看到了义,没看到底下埋着的利。

现在,他两样都看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世子。”门外传来长史的声音,很轻。“王爷新赐了茶,是信阳毛尖。给您送一盏?”

朱在鋌没有抬头。“放在门口。”

脚步声远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忽然,他提起笔,在“义利”旁边,又添了两个字——“取舍”。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吹了吹纸面。

四个字并排立在纸上。

取义?还是取利?周王府现在选了“义”,但代价是什么?舍弃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