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投名状!

他似乎能看到代王在大同摔酒碗的样子。想象楚王在武昌听戏时的漫不经心。猜测蜀王在成都拨着核桃的算计。

他们未必不懂“义”,只是更看重“利”。

而朝廷,把“义”的匾额送来了,把“利”的刀子也磨快了。

周王府夹在中间,两头不落好。

除非……

朱在鋌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很清晰,像一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除非,周王府要的不只是“义”的虚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几只麻雀蹲在枝头,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朝廷要的是杀鸡儆猴。

周王府当了这只鸡。

但鸡也可以不死——如果它能下金蛋。

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块匾。

但这块匾,能不能换回更多?

比如,朝廷在清查田产、追缴赋税的时候,周王府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比如,朝廷推行新法,需要人手,周王府的子弟,是不是也能出仕?

义,可以是敲门砖。

利,也可以是敲门砖。

关键在于,怎么敲,敲哪一扇门。

他转身走回书案,将那张写着“义利取舍”的纸拿起来,仔细叠好,压进镇纸底下。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写得很稳,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起,装进信封。封口处,他用火漆封了,又在漆面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小厮快步进来。

“这封信,送到京师,赵阁老府上。走驿站,八百里加急。”

小厮双手接过信,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朱在鋌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案,又看了看桌角那个装着纸屑的笔洗。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是从年龄上,而是从这一刻起。他看清了棋盘,也看清了自己这颗棋子的位置。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

他抬手,将笔洗里的水缓缓倾倒在窗台的花盆里。

浸透了墨汁的纸屑混着污水,渗进泥土,再也看不见。

“还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了一句。

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正殿里,老周王还坐在暖椅上。

他面前摊着儿子抄的《庄子》,手边放着那块“义藩”牌子。

长史端着药碗进来,看见王爷闭着眼,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牌子,指节绷得很紧。

“王爷,药……”

老周王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

忽然,他做了一个长史从未见过的动作——

他抬起手,把那块刻着“义藩”金字的檀木牌子,轻轻放进了药碗里。

牌子沉下去,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金漆在褐色的药汁里慢慢化开。

“不喝了。”老周王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苦。”

长史僵在原地,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碗里,那块牌子已经完全沉底,看不见了。

只有几缕金色的丝线,还在药汁表面缓缓旋转,打转。

殿外,日头彻底沉下去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飞檐、回廊、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