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法司会审!

高拱回到值房,把门从里面摔上了。

齐康跟在后头,被门板差点拍到鼻子,在外头站了两息才敢推门进去。

高拱已经坐下了。两手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指尖按得发红。

“三法司。”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张居正这个人——”

后半句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朝堂上那一招已经落定,隆庆金口开过,翻不了盘。

齐康凑近了半步。

“阁老,三法司那边,刑部尚书虽说不是咱们的人,但也不是徐阶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倒是和阁老有几分旧谊——”

“旧谊?”高拱抬了下眼皮。“旧谊能当圣旨用?你跟他做了多少年同僚了,还看不透?他是那种会替别人淌浑水的人吗?”

齐康闭了嘴。

高拱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

——三法司会审。听着公允,其实是个死局。他弹劾徐阶的四十七条,条条有据,这不假。但那些据是怎么来的?松江府的状词,是他派人下去搜罗的。地契人证,是花了银子、搭了人情,一桩一桩攒起来的。放到三法司的案头上,对方只需要问一句话:高阁老人在京城,如何能拿到松江府的地契原件?

是谁替你去搜的?用的什么名义?动的什么关防?

一查到底,他自己屁股上也不干净。

这就是张居正的毒。

表面上两边各打五十板,实际上——高拱手里的刀越锋利,刺进对手身上的时候,溅出来的血就越多地沾在自己手上。

“去查。”高拱忽然开口。

齐康一愣。“查什么?”

“查三法司会审的主审人选。朱衡那边不用管,盯住都察院和大理寺。凡是这个月收过徐阶门生拜帖的,凡是家里和松江有生意往来的,名单列出来。”

齐康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高拱叫住他。

“陈洪那边……算了。你先去办前面的事。”

齐康走后,值房里安静下来。高拱坐了一刻钟没动。窗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是翰林院的人散朝回来了。

脚步声里没有一个停下来朝他这边拐。

连个问好的都没有。

三天前还不是这样。三天前他走过长廊,六品以下的官员远远看见他就侧身让路。

高拱闭了一下眼。

去他的···

同一个时辰,徐阶的轿子已经出了午门。

他没回府,拐了个弯,去了骡马市街的一间茶楼。二楼雅间里已经候着两个人。一个是户部尚书兼内阁阁员赵贞吉,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王锡爵。

徐阶进门没落座,先把外头的大氅解了递给随从。

“今日朝上的事,你们都听到了?”

王锡爵站起来。“听到了。张居正提的三法司会审——”

“坐下说。”

徐阶自己坐了主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

“张居正这一手,不偏不倚。”徐阶搁下茶碗。“但不偏不倚本身,就是偏。”

赵贞吉皱了下眉。“阁老的意思是——”

“他把我和高拱一起扔进了三法司的磨盘里。磨完之后,谁的骨头碎得多?高拱是在任阁臣,身上挂着票拟之权,树大根深。三法司要查我的田亩,容易。派个人去松江走一趟,量地翻册子就行。要查高拱和陈洪勾结——谁敢去司礼监翻档?”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锡爵的手搁在茶碗上没动。

徐阶说得不急不慢。

——三法司会审,表面上两头查,实际上好查的先出结果,难查的拖着。等松江田亩的案子定了性,高拱那边还没影儿呢。到时候舆论一边倒,他徐阶就成了唯一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