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侧江岸,两万铁骑尽数隐匿林间堤下,人披轻甲、马裹衔枚,无声无息、严阵以待,只待水师佯攻得手,便即刻登岸袭扰、试探守军。
“传令,分三路渡江!”
阿术低声传令,军令简洁凛冽,穿透晨雾。
百艘战船即刻分为三队,悄然划开水面,借着漫天江雾遮蔽身形,分扑江南采石、裕溪、姑熟三处沿江隘口。船无旌旗张扬、兵无呐喊喧哗,唯有船桨破水的细碎轻响,混在滔滔江声之中,难以察觉。
此时江南岸宋军营寨,尚沉浸在睡梦慵懒之中。
采石矶守军主将王鉴,素来懈怠防务、恃险自傲,清晨高卧帐中未起,营中士卒半数散漫休憩,江岸烽燧无人值守,巡江小舟寥寥无几,士卒或倚船打盹、或闲谈嬉闹,全然无半分临战戒备之心。
直至元军前队战船逼近南岸一里之地,江雾稍稍散去,隐约可见北岸驶来的船影,才有宋军值守士卒恍然惊醒,骇然大呼:“敌船!江北有战船渡江!北兵来了!”
一声惊呼,瞬间撕裂江岸清晨的静谧。
宋营之中骤然大乱!
睡梦中的士卒仓皇披甲、慌乱寻械,奔走之间衣甲不整、阵型全无;值守将官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排布防线、列阵御敌。
主将王鉴闻声惊醒,衣衫凌乱冲出大帐,望见江面密密麻麻的元军战船正破浪般逼近,瞬间面色惨白、心惊胆战。他从未想过早春时节,北军竟敢贸然渡江扰边,更未料到元军水师已然成势、敢入长江作战。
慌乱之下,王鉴仓促传令:“即刻整军登岸御敌!调集水师战船,迎击北虏!点燃烽燧,传讯周边营寨驰援!”
军令仓促下达,却早已失了先机。
宋军沿江驻守水师本就废弛已久、久不经战,战船老旧破损、桨手战力孱弱、兵卒毫无战意。仓促之间驶出的数十艘宋军战船,阵型散乱、进退无序,士卒手握兵器、面色惶恐,望着迎面而来的元军精锐,未战已然心怯。
须臾之间,南北水师江面相遇,早春长江第一战,骤然打响!
元军水师虽是新晋编练,却皆是精选的精锐兵卒,历经冬日严苛操练,熟悉江浪战法、军纪严明、士气高昂。百艘轻船灵活穿梭江面,左右合围、前后呼应,进退有度、攻防有序。
相较之下,宋军水师散漫无章、畏敌怯懦,甫一交锋,便尽显疲弱。
元军战船率先发难,船头弓弩手齐齐搭箭开弦,劲矢如雨、破空呼啸,精准射向宋军战船。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水汽、席卷而来,宋军立足未稳、阵型大乱,无数士卒中箭落水,惨叫之声响彻江面,鲜血瞬间染红近处春水。
部分宋军士卒惊惧失措、弃械躲闪,甚至慌不择路跳船逃生,军心瞬间彻底崩塌。
王鉴立于主船之上,眼见麾下士卒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心中又惧又怒,厉声喝止、拼命督战,却根本压不住溃散的军心。
他素来知晓麾下兵卒孱弱、防务废弛,却从未亲身见识元军战力之强、战法之精。北军士卒进退有序、杀伐果决,全然没有传闻中不习水战、水土不服的疲态,反而借轻船优势,灵活穿插分割宋军阵型,将原本散乱的宋军水师切割成数段,逐个围剿。
江面之上,鼓角渐起、杀声震天。
元军桨手奋力划舟,战船飞速突进,近身之后,重甲兵卒手持长刀巨斧,纵身跃入宋船,近身搏杀。刀锋劈斩、铁甲碰撞、江水翻涌、惨叫嘶吼,交织成惨烈的江面厮杀。
宋军士卒平日里疏于操练、贪生怕死,面对元军精锐的悍勇搏杀,毫无抵抗之力。兵刃相接之间,或被一刀斩杀、血染船板,或被击飞落水、溺于江流,短短半个时辰,宋军水师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外围江岸之上,隐匿已久的元军轻骑小队,见江面水师得手、南岸守军大乱,即刻趁乱分路登岸,突袭宋军沿江烽堠、哨所、营垒。
铁骑登岸、疾驰奔袭,甲戈映着春日晨光,气势凛冽、势不可挡。
江岸零散的宋军守兵本就人数稀少、战力孱弱,又见江面水师惨败、主将慌乱,早已斗志全无、四散奔逃。元军铁骑一路横扫,连破十余处江岸哨所,焚毁闲置烽燧、探查沿岸布防,将采石矶一线宋军防务的空虚破绽、兵力短板、战力疲弱尽数摸清。
阿术立于中军战船,冷眼俯瞰整场战局,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已然了然全盘局势。
南宋江防,看似天险壁垒、绵延千里,实则外强中干、漏洞百出。守将懈怠、兵卒疲弱、军纪废弛、人心涣散,空有长江天险、数万守军、数百战船,却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所谓的江南屏障、水师天威,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