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谈话结束后,周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也隔绝了林晚复杂的目光。她站在窗前,看着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心中却无半点赏雪的宁静。周墨的恐惧是真实的,他妹妹是他无法触碰的软肋,是“守夜人”(或借“隐门”之手)牢牢扼住他咽喉的锁链。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对“高层”身份讳莫如深,为什么他宁愿背负“可能的帮凶”嫌疑,也不敢吐露全部真相。
但理解不等于放任。如果周墨的家人确实是“守夜人”或“隐门”用来控制他的工具,那么,这既是他的弱点,也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要让他从恐惧的枷锁中挣脱出来,真正成为盟友而非隐患,就必须找到解决他妹妹威胁的办法。至少,要让他看到解决威胁的可能性。
然而,这谈何容易。“守夜人”行事如此隐秘,连FBI的调查都能一手掐灭,其能量深不可测。他们用来控制周墨的手段,必定极为阴险且难以摆脱。仅仅是那张夹在早餐盘子里的照片,就充满了冷酷的、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他们能轻易制造“意外”让他搭档车毁人亡,能让资深探员“被退休”后郁郁而终,对一个需要终身服药的病弱女孩下手,更是易如反掌。
周墨的恐惧,根植于绝对的实力悬殊和血淋淋的先例。林晚能理解,甚至某种程度上同情,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放弃追查的理由。恰恰相反,这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敌人的残忍和无所不用其极。妥协和沉默,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父亲的死,就是最沉痛的教训。
但眼下,直接追问周墨妹妹的具体情况,可能适得其反,会进一步刺激他敏感的神经,甚至可能让他彻底封闭。她需要更迂回的策略,从侧面获取信息,同时,她需要继续推进对内部“幽灵”和“守夜人”的调查,用实际的进展和证据,一点点撬动周墨的心防,让他看到对抗并非全然无望。
接下来的几天,安全屋内的气氛在表面平静下暗流涌动。周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工作间里,除了必要的会议和交流,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他眼底的疲惫和阴影更加浓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枯槁的气息。林晚看在眼里,但并未再去主动打扰他。有些心结,需要时间自己去消化,外人过度的关注反而可能是一种压力。
她将精力转向了其他方向。首先,是陆沉舟。图书馆谈话后的第二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在训练室的角落,装作偶然遇到正在独自进行恢复性训练的陆沉舟。
陆沉舟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但眉宇间的郁色并未散去。被内部怀疑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对于他这样骄傲且自律的人来说。看到林晚,他停下了手中的器械,用毛巾擦了擦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陆队,能聊聊吗?”林晚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常。“关于那份日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林晚直接说道,迎着他略带讶异的目光,“我相信阿九和0号的分析,也相信你的为人。那是一次栽赃,手法高明,目的就是离间我们,制造内乱。”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意。“陈烬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林晚摇头,“我相信,我们两个,是目前‘棋手’内部,最不可能与‘隐门’或者幕后黑手有关联的人。你被栽赃,而我……我父亲的死,很可能也和他们有关。”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查到了什么?”
林晚没有透露“守夜人”和“深渊凝视”的具体信息,那太过敏感,也可能会将陆沉舟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她只是说:“我查到一些线索,指向一个可能隐藏在更高层的影子,他们不仅和‘隐门’有关联,可能还涉及三年前一起被强行压下的国际调查。我父亲的私下追查,可能触及了他们的禁忌。而这次对你的栽赃,手法专业,能接触到核心日志,很可能意味着,‘棋手’内部,也有他们的影子,或者,至少有人被渗透、被利用了。”
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个行动派,习惯于明确的目标和直接的对抗,对这种隐藏在阴影中的阴谋和内部渗透最为痛恨和警惕。“有怀疑对象吗?”
“范围很窄,但有。”林晚压低声音,“有权限、有能力做到那种程度伪造的人,不多。我还在查。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隐蔽。他们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需要格外小心,也需要……彼此的信任。”
陆沉舟深深地看着林晚,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眼睛,此刻透着审视和权衡。良久,他缓缓开口:“我欠你一次。格陵兰,你救了我的命。现在,你又愿意相信我。这份情,我记着。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警惕,留意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尤其是涉及到指令传递、情报流转和人员调动的细节。”林晚说,“另外,如果可能,帮我暗中留意周墨。他有问题,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问题。他……有苦衷,被威胁。我暂时不能多说,但我们需要弄清楚,威胁他的人是谁,通过什么方式。这可能是揪出内鬼的关键。”
陆沉舟皱了皱眉,显然对周墨并无好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注意。你自己也小心,林晚。你父亲的事……节哀。但如果真如你所说,对手如此难缠,你的处境可能比我更危险。”
“我知道。”林晚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所以我更需要可靠的盟友。陆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