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宣判,李元昌“秋后处决”,被衙役如拖死狗般拖了下去,他那充满怨毒与诡异的嘶吼和笑声,似乎还在公堂上回荡。林墨、周武、阿福三人接了知府的赏银(二十两),行礼告退,走出了肃穆而压抑的州府衙门。
门外阳光正好,街上行人往来,喧闹嘈杂,与方才公堂上的森然判罚形成鲜明对比。周武长吁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声道:“总算是把这祸害送进去了!秋后问斩,板上钉钉,他再也翻不起浪了!”
阿福也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道:“这杀才,临了还嘴硬,满口胡吣!不过知府大人明断,没被他糊弄过去。东家,这下大娘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墨点点头,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着眉。他将那二十两赏银递给周武:“周武哥,这银子你拿着,回去分给昨晚出力的兄弟们,算是压惊和辛苦钱。王师傅、石头、小鱼都有份。”
“东家,这……” 周武想推辞。
“拿着。” 林墨语气不容置疑,“大家跟着我担惊受怕,这是应得的。另外,回去后,对外就说贼人已送官法办,是流窜的盗匪,见财起意,已被擒获,不必提李元昌的名字,免得街坊邻居议论,惊扰我娘。”
“是,东家考虑得周全。” 周武接过银子,和阿福对视一眼,都明白东家是顾虑郑氏的名声,毕竟李元昌身份特殊。
三人回到金缕阁,将知府判罚的结果告知众人,略去了李元昌在公堂上的疯狂叫骂和诡异表现,只说了“秋后问斩,罪有应得”。郑氏听了,怔了许久,脸上神情复杂,有解脱,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终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被王石和小鱼扶着回房休息了。王老实、柱子等人听闻贼人伏法,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铺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松。
但林墨心中的那根弦,并未放松。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怀中取出用布包着的、那张失效的匿形符,以及那个灰色的小纸包(里面还有少许迷魂香残渣),还有那柄淬毒的匕首(已交官,但林墨在包裹时,用干净的布条小心蘸取了一点刀刃上残留的、微不可查的幽蓝色痕迹,用油纸单独包好)。他将这些东西摆在桌上,再次仔细审视。
匿形符的符文,扭曲阴邪,朱砂暗红发黑,带着淡淡的腥气。迷魂香的甜腻气味,让人不适。那幽蓝色的毒痕,更是触目惊心。这些,都指向鬼手,那个隐藏在暗处、行事诡谲的术士。
李元昌最后那个笑容,那句未说完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仅仅是临死前的恫吓,还是……另有深意?鬼手费心救他出狱,给他符箓、迷香、毒刃,助他行凶,如今李元昌失败被擒,鬼手会作何反应?是就此罢手,还是……会有进一步的行动?
林墨绝不相信鬼手会轻易罢手。此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当初在青阳县,自己破了他的法坛,毁了他的法器,他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林墨记忆犹新。如今李元昌这枚棋子折了,他必然怀恨在心。只是,他会选择何种方式报复?是继续雇佣类似马三那样的贼人、地痞?还是动用更阴邪的术法手段?
“必须尽快找到他,或者,逼他出来。” 林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鬼手在暗,他们在明,防不胜防。尤其是,鬼手可能掌握着一些诡异的、防不胜防的术法,比如当初的“五鬼运财”和纵火之术。虽然自己有铜镜和雷击木傍身,但母亲、周武他们都是普通人,难以抵挡。
他想起马三供出的“青痣老头”。此人很可能是鬼手在州府的联络人,甚至是其手下。李元昌被抓,青痣老头立刻消失,这更证实了其与鬼手的关联。找到他,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鬼手。
“周武哥,” 林墨走出房间,找到正在安排伙计们轮值休息的周武,低声道,“杨柳巷那边,你找机会再去看看,打听一下那青痣老头的下落。注意,要极其小心,不要暴露意图,也不要直接打听他,可以问问他常摆摊的位置,最近有没有人找他,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在他附近出没。另外,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香烛铺、纸扎店、或者偏僻的庙宇、荒宅之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