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李元昌果然现身,行刺

子时末,阴气最盛时。

乌云遮月,寒风呼啸。金缕阁所在的永安街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风穿过街巷的呜咽。黑暗,浓稠如墨,将一切笼罩。

前堂门口,王老实裹着破棉袄,靠在门框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仿佛已沉入梦乡。但在那看似松垮的棉袄下,他的肌肉紧绷,一只手悄然握住了藏在身边的粗木棍,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响。

后院,东厢房门外,王石抱着木棍,坐在地上,脑袋垂在胸前,像是睡熟了。但他的眼睛,在垂下的额发缝隙中,睁得溜圆,死死盯着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方向,以及不远处西厢房(郑氏所在)的窗户。他按照东家的吩咐,扮演着“困倦守夜”的角色,但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西厢房窗下,小鱼蜷缩在背篓里,身上覆盖着旧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他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能听到寒风吹过麻布的簌簌声,更能听到大娘在屋内轻微而压抑的呼吸声。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削尖的短木棍,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

柴堆后,阴影中,周武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之与风声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扫视着前后院每一寸可以藏人的角落,尤其是墙头、月亮门、以及东厢房和正房的门窗。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一根硬木包铁、沉甸甸的短枪,这是他从分号带来的防身利器,平日不示人,今夜才取出。

西屋,林墨盘膝而坐,呼吸近乎停滞。雷击木横于膝上,铜镜置于手边。他并未完全依赖外界的预警,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铜镜,以铜镜那微弱而玄妙的灵性,感知着院落内外的“气”的流动。这是一种模糊的感应,无法清晰成像,却能捕捉到异常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侵入。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与紧绷中,缓缓流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极长。

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墨心神微动,周武的瞳孔骤然收缩,王老实搭在门框上的手指轻轻弹动了一下,王石垂下的眼帘猛地抬起!

不是声音,也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悄然从金缕阁临街的墙头方向“渗”了进来。

这股气息非常微弱,若非林墨和周武等人早有准备,且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墙头,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落院中,没有触发墙头任何物理预警(因为林墨故意撤掉了一些)。

是匿形符!林墨心中凛然。鬼手果然给了李元昌邪门的东西!这匿形符不仅能扭曲光线让人视觉模糊,更能遮掩使用者大部分气息,难怪马三当初只是隐约觉得“有东西盯着”,却看不真切。

那股冰冷的气息在院中稍稍停顿,似乎在观察、确认。然后,它开始移动,目标明确——正房的东屋!按照假情报,那是郑氏(主母)的卧室!

气息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极为诡异,仿佛没有实体,贴着墙根、沿着阴影,蜿蜒前行,避开了王石“把守”的东厢房门口,也绕过了正房门口可能会被注意到的区域,径直朝着正房东屋的窗户而去。

周武藏在柴堆后,全身肌肉绷紧,但强忍着没有立刻出手。东家的计划是瓮中捉鳖,要等对方彻底暴露意图,甚至开始行动时,再雷霆一击。此刻对方还处于匿形状态,贸然动手,未必能命中,反而打草惊蛇。

王石也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只是将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扑出。

那股气息悄无声息地“流”到了正房东屋的窗下。窗户是从里面闩住的。只见那团模糊的阴影在窗下凝聚、变形,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略显佝偻的人形轮廓。正是李元昌!他使用了匿形符,在夜色和符箓的作用下,常人望去,只会觉得那处阴影略深一些,难以分辨。

李元昌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他按照情报,子时末潜入,果然,前堂只有一个老家伙在打瞌睡,后院守夜的小子也睡得死沉。一切都和情报吻合!他摸到正房东屋窗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屋内,隐约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似乎是女子(郑氏)在熟睡。旁边(西屋)则一片死寂,看来那小子(林墨)也睡得沉。

他眼中闪过狂喜和残忍的光芒。天助我也!鬼手大师给的符箓果然神妙!他强压下立刻破窗而入的冲动,从怀中摸出那个灰色的小纸包——迷魂香。情报说还有仆妇轮值,虽然没看到,但用迷魂香更稳妥,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纸包上戳开一个小洞,然后凑到窗户缝隙处,用嘴对着小洞,准备轻轻吹入。只要这迷香进去,屋里的人就会睡得更死,任他宰割!然后,他就用淬毒匕首,先结果了郑氏,再去西屋杀了林墨,找到铜镜……完美!

然而,就在他凑近窗户,准备吹气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从他脚边传来!是一块被巧妙放置在窗根阴影下、半埋在土里的薄木片!小鱼和王石布置的隐蔽机关之一!李元昌落脚时,靴子边缘恰好踩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