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记住了地址,深深看了老头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中。他没有钱,没有去处,只能先找个隐蔽角落熬到子时。他缩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子尽头,忍着饥饿、伤痛和寒冷,盯着头顶渐渐移向中天的月亮,心中充满了忐忑、希冀,以及越发炽烈的仇恨。鬼手大师……会给他什么样的帮助?他无比期待。
同一时间,金缕阁。
打烊之后,铺子里气氛比往日凝重。门窗早已紧闭,前堂只点着一盏油灯,周武、阿福、王老实三人围坐,低声说着话,手里都拿着趁手的棍棒。后院,林墨的房间亮着灯,郑氏、小鱼、王石都在。
林墨将陈四来信的内容,选择性地告诉了周武、阿福和王老实,只说是以前在青阳的仇家,可能越狱逃往州府,意图报复,让大家提高警惕。至于李元昌的具体身份和恩怨,他略过未提,只说是个凶悍的恶徒。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众人紧张。周武是见过风浪的,立刻开始安排守夜。阿福虽然害怕,但护主心切,也握紧了棍子。王老实话不多,只是默默检查着后院的柴刀和斧头是否锋利。
郑氏脸色一直发白,坐立不安。小鱼和王石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两个少年脸上带着紧张,但眼神中更有一种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认真。
“娘,您别太担心。” 林墨握着母亲冰凉的手,温声安慰,“州府不是青阳,我们有防备,有周武哥他们,还有官府。他一个逃犯,不敢明目张胆。您夜里和往常一样歇息,门窗我都检查过了,也贴了安神的符,不会有事的。”
郑氏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色未减:“墨儿,你也千万小心。那人……就是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娘。” 林墨点头,又看向王石和小鱼,“你们俩,晚上警醒点,但听到任何动静,不许自己出来,立刻叫醒我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东家!” 两人用力点头。
“小鱼,你心思活,白天在铺子里,多留意来往的客人,特别是生面孔,打听消息的,或者眼神不正、老往内堂和后院瞟的。” 林墨又吩咐。
“是,东家!我眼睛尖着呢!” 小鱼挺起胸膛。
“石头,你力气大,晚上睡觉别太沉,耳朵竖起来。后院的柴堆、墙角,都是容易藏人的地方,你夜里起夜时,多留意。” 林墨对王石道。
“嗯!东家放心!” 王石瓮声瓮气地应道,拳头捏得紧紧的。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房。林墨却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雷击木贴身放置,铜镜就放在手边。他闭目凝神,但并未运转心法,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听觉和感知上。夜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隔壁房间母亲辗转反侧的声音,甚至前堂周武他们压低的交谈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知道,李元昌如果来了州府,要找到金缕阁并不难。金缕阁在东市不算特别起眼,但也在一条相对繁华的街上,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关键是,他会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是直接硬闯,还是暗中窥探,寻找机会?
鬼手!林墨忽然想到这个名字。李元昌越狱的手段诡异,很可能与鬼手有关。若是鬼手在背后指点,甚至提供帮助……那李元昌的危险性,将成倍增加。一个凶悍的亡命徒,再加上一个擅长阴邪手段的术士……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不仅要防备李元昌的明枪,更要警惕可能来自鬼手的暗箭。
夜色渐深。州府城西,杨柳巷深处,那个门口有棵枯死槐树的破败小院,如同黑暗中匍匐的怪兽。子时将至。
李元昌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巷口。他身上的伤依旧疼痛,饥饿感烧灼着胃,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他推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漆黑,只有正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幽幽的、惨绿色的烛光,如同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