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的联队。
正在崩溃。
不。
是正在被屠杀。
“撤退!撤退——”
他嘶吼。
但声音被淹没在。
无边无际的咳嗽和哀嚎声中。
第1师团前线指挥所。
一发特种烟幕弹直接命中观察哨。
炸开的浓烟瞬间灌入掩体。
“师团长!是毒气——”
副官的话没说完。
就掐着脖子跪倒在地。
再也没起来。
横山勇是少数始终戴着防毒面具的高级军官。
他冲出掩体。
然后僵在原地。
指挥所外。
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地上翻滚、抽搐。
黄绿色的烟雾笼罩一切。
天空是灰绿色的。
大地是灰绿色的。
连他脚下的泥土。
都在冒着诡异的气泡。
一个士兵挣扎着爬到他脚边。
脸上、手上全是溃烂的水泡。
眼睛只剩两个血窟窿。
士兵伸出溃烂的手。
似乎想抓住什么。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
手垂下了。
横山勇站在原地。
浑身都在颤抖。
他手里那柄天皇御赐的军刀。
“哐当”一声。
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声音透过面具。
沉闷而失真。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日军整个进攻体系。
在二十分钟内。
彻底崩溃。
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箭头。
停滞、瓦解、然后向后溃退。
不是有序撤退。
是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的溃退。
军官砍翻逃兵。
但更多的士兵绕过他们。
冲向后方。
然后被蔓延的烟雾追上。
倒下。
战线。
像退潮般。
向后收缩。
傍晚6:00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接到第一封电报时。
以为是误报。
接到第十封时。
他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尽。
接到第二十封。
来自三个师团长同时的求援电报时。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特种烟幕覆盖区”的蓝色区域。
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
喷在了地图上。
喷在了那个代表“涿州”的红圈上。
红得刺眼。
“大、大将阁下!”
冈部冲上来搀扶。
寺内寿一推开他。
摇摇晃晃走到窗前。
看着南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里。
本该插上太阳旗的地方。
现在笼罩在死亡的黄绿色烟雾中。
夕阳把烟幕染成血色。
像一块巨大的、浸满鲜血的裹尸布。
“多少……”
他问。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初步统计。”
冈部的声音在颤抖。
“第1师团中毒伤亡约三千人。
第2师团两千五百。
第7师团……
因为追击最前。
伤亡可能超过四千。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寺内寿一嘶吼道。
“而且支那军的烟幕弹。
覆盖了我们的炮兵阵地和辎重仓库。
半数重炮炮兵失去战斗力。
三分之一的后勤人员。
无法工作。”
寺内寿一闭上眼睛。
九千五百人。
不是战死。
是中毒。
是溃烂。
是在极致的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