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床上,他打地铺。
有他在,她很安心。
多少年的旧习了,总是睡不踏实,稍微有点动静都能醒来。半夜的时候听到床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翻了个身,略睁开眼去瞧,隐约看见傻大个摸黑朝床这边走来。
他想做什么?少年郎血气方刚,该不会是想……对她那样吧。罢了罢了,这辈子总要将身子交出去,给一个自己不讨厌的男人,没什么。
她紧紧闭上眼,腿绷得紧直,仿佛都有些抽筋。
然而他并没有上床,好像只是弯着腰,面对面地看她,他的发梢垂到她脸上,痒痒的,扎扎的。
他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
她等他上来,而他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放回被中,给她把被子盖严实。
鼻子酸酸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涌出来。她不想让他看见,便佯装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渗进枕头里。
身子一沉,她知道,是他把自己的棉袍脱下,给她加盖在被子上了。
做好这一切后,他像个小贼般,蹑手蹑脚地开门,关门,没一会儿,她就听见隔壁老莫不满的声音响起了: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睡,做什么药丸子。
他说:明儿要上路了,婉婉的病还没好,得给她把药备齐了,好不好嘛,帮个忙嘛,爷爷,孙子求你啦。
被子里的她噗哧一笑,真是个周全又细心的傻大个。
她的左手摸到袍子有他余温的那面,右臂盖在眼睛上,哭的稀里糊涂,后来,她困了,好多年了,她都忘了困竟是这般美妙,因为她从前只知道病重的晕是什么滋味,像被人按在黑不见低的水中,绝望而窒息。
鸡叫了第一声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把身上盖得袍子抽走,她翻了个身,舒服地呻.吟着,半睁开眼,天还黑着,而床边满身都是药味的他正在穿袍子,瞧见她还迷瞪着,走过来给她把被子掖好,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道:你继续睡,我出去一趟,天亮就回来了。”
她闭上眼,嗯了声,接着睡。
当第一缕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晏明婉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坐起来。
“醒啦。”
荣奕笑着,用脚将火盆跟前放着的木盆勾了过来,他弯腰从盆里拧了个热手巾,递到床上睡眼惺忪的女孩手中,在看她擦了脸后,又给她端过来青盐和水洁牙。
晏明婉从容接过,动手洗漱。
趁着傻大个出去倒水的功夫,晏明婉从枕边将他昨晚带回来的零嘴儿见样捡了些,两只手捧起来,此时若有镜子,她会看见自己笑的很甜。
“吃包子喽。”荣奕端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碗进来,他瞧见晏明婉手里也捧着吃食,男人咧开嘴笑的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又都低下头。
她静悄悄的吃饭,他笑吟吟的嗑瓜子。
晏明婉偷偷打量了番跟前坐着的男人,他今天穿的很精神,额头扎了条细细的黑缎带,脚蹬玄色牛皮短靴,靴筒里插着把匕首,背上斜跨着把大铁弓,看上去很沉的样子。
这般英武不凡,真像个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
“吃好了么?”荣奕笑问道。
“嗯。”
“那咱们走吧。”说话间,荣奕站起身,将床上的女孩裹在被子里,一把抱起往外走。
才刚出门,一股冷气就迎面扑来,晏明婉下意识将脸扭到男人的胸口那边,躲好,约莫着好像跨过门槛了,女孩这才扭头看去,医馆外前后停着三辆空马车。
在第一辆马车跟前,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矮胖的是莫大夫,后面两个年轻人额上也绑着黑缎带,他们年纪约莫和荣奕差不多大,不苟言笑,身上的江湖气甚浓。
“这是我的两个朋友,来帮忙护送咱们去青州。”荣奕笑着解释。
“多谢了。”晏明婉忙点头,以示感激。
谁知这两个江湖少年竟笑道:“嫂子客气了。”
“老六,好福气啊,这么漂亮的姑娘竟让你这头臭猪拱了。”
“滚一边儿去,不许臊她。”荣奕笑呵呵地佯装踹人,他脸有些发红,忙将怀中的女孩抱上马车,然后勾手将一旁站着的老莫招呼来:“爷,”他舌头打结,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眼珠儿这边瞅晏明婉,那边瞅他的两个弟兄,最终低声道:“请爷爷帮忙,再给她诊个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