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孩恨恨地猛锤床以发泄自己的愤怒,她用袖子将眼泪抹净,爬着朝门口的洗脸架去。架子有些高,她伸直了胳膊抓住木盆沿儿,谁承想腿忽然抽了下,她的手也跟着动了下。

好嘛,一盆冷水全浇到了她头上。

刚准备骂娘,门忽然开了,随着凉风一起进来的,是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正是荣奕,他瞧见女孩湿漉漉地趴在地上,忙将手里的大包袱放下,冲过去抱起她。

“怎么这副模样?”荣奕皱眉,将晏明婉抱到床上,然后转身跑到门口,把刚才丢下的包袱拿过来,塞到女孩怀里,道:“里面有给你买的衣裳,快换上,别再冻病了。”

晏明婉点点头,下巴朝门努了下,男人立马会意,忙退了出去。

包袱很大,里面仿佛装了不少东西。

晏明婉动手解开,左边整齐地摞着女儿家的衣裳,颜色很素,料子也不甚名贵,摸着却软和温暖。右边是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手掌般大的青檀梳子、一根样式古朴的银簪,纯白色的长发带,还有朵白绸布扎的菊花;吃的则有杏干、红枣、花生米、糖葫芦,还有一小壶蜂蜜。

“真把我当小孩了。”晏明婉无奈地摇头笑了声,可眼睛却不自觉红了。

她用发带将披散的青丝绑在身后,然后将那朵白菊插在耳边,他是孝子,自然能懂她现在的不安和恐惧,更能懂她的丧亲之痛。

仿佛一瞬间放松了,晏明婉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多泪,怎么也止不住,有他在外边,她终于敢放肆的哭一会儿亡父。

“姑娘,换好了没?”

晏明婉把淋湿的夹袄脱下,随手扔到地上,她捧起包袱里的素色小袄,迅速穿上,扬声道:“可以了。”

“那我进来喽。”

说话间,荣奕用屁股将门顶开,他弯着腰,抱着个大火盆呼哧呼哧跑进来,放到地下后,又出门揽了盘碳,蹲在地上,用长夹子夹着一块块往进填,没一会儿,炭火就将半边屋子映红,屋里也渐渐暖和起来。

“我哥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把老莫打昏给扔在院子里,别担心,我刚给抗回去了。”说话间,荣奕如同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两个红薯,埋进碳火里,道:“好在老头今下午喝了不少酒,否则真会冻出毛病。”

“你怎么出去了一整天?”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天,担心你被顾召南发现,被魏仑报复。

“其实我中午就把事办妥了。”荣奕将盆里的红薯翻了下,他手伸在上方烤着,笑道:“我知道你家那下人宫三没接着你,便料定我哥肯定会亲自来一趟,可不能叫他看见我还在你跟前,他这人疑心太重了。于是我躲在巷子里,等他气冲冲走后才出来,大爷的,冻死了都。”

晏明婉想起方才的事,有些委屈,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该和傻大个抱怨,但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味。

“你应该回来的。”

“生气啦?”荣奕甜滋滋一笑,他用夹子将烤好的红薯夹到下裳兜好,三步并作两步往床边跑,可当他借着烛光看到女孩脸上有个鲜红的掌印,而且嘴角也有血,他的脸瞬间黑了。

“好香啊。”晏明婉探着身子去瞧那红薯,她刚准备动手去拿,忽然想起那会儿碰过顾召南的脏物,女孩厌恶地皱眉:“帮个忙可好,给我打盆水来。”

“你的脸怎么回事?”荣奕冷冷道。

“啊?”晏明婉手附上脸,这才发现又烧又疼,她笑着侧过身子,进来不叫男人瞧见:“没事,你快打水来,我要洗手吃东西,真是饿了。”

忽然,荣奕朝女孩伸出手,冷冷道:“抓住我的手腕,快。”

晏明婉不知这家伙又要做什么,但想着他人聪明,还算正直,便也没多想,直接抓住男人的腕子。他是练武之人,腕子上肉很紧实,而且能感觉到,很有力度。

“怎么了?”晏明婉问道。

“抓着,等等。”

荣奕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然后睁眼看着晏明婉,道:“看见了没?”

“什么?”晏明婉更疑惑了。

“我的拳头。”

晏明婉瞧去,果然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筋脉必现,骨节发出咯咯之声。

“拳头怎么了?”

“只要一拳,就能把老顾打死。”荣奕松开手,他将红薯放到床边的凳子上,然后恭恭敬敬地给女孩抱拳行了一礼,又单膝下跪,低着头沉声道:“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所以让你拉着我,以防我冲出去捶死他。还有,我替我哥给你致歉,姑娘,请再忍耐一晚,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哦,嗯,你先起来。”晏明婉真不知该说这傻大个什么好,气氛忽然尴尬了,安静的屋子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晏明婉笑着找话说:“荣先生,咱们明早上真能离开?”

“以后别叫荣先生了,生分。”荣奕站起身,低头羞涩一笑:“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奕哥好了。”

晏明婉:“好,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