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草长莺飞
因出不得这华林园,这一年方栀子只得读书看字、了然无趣的很。
北边的消息,倒是断断续续传了回来。
——赵明睿出兵西征,与魏实在潼关一月之内三场大战,三战皆胜
——凉州军退守大散关,关中地区尽入赵贼之手
她问:“领兵的是谁?”
“征西将军赵明彦。”
赵明彦啊……这名字陌生又熟悉……
也是啊,她认识的从来都是顾彦,而不是赵明彦。
而他爱的,也只是方栀子,而不是李栀。
此去经年、韶华昭之,终究你还是成了赵明彦,而我成了李栀……
沧海桑田终浮云,那个顾彦和方栀子,似乎只是一场午后的梦。
一梦了无痕、散落在江湖的烟雨之中了……
“公主,清谈会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
这一年多,李令月主持朝政,虽和几位辅政大臣们针锋相对的厉害。
但也许是被李繁这位奇葩先帝折磨的日子久了,臣子们的忍受能力大大提升,觉得还尚可合作。
起码,咱们清河大长公主好歹还是讲道理的,最多是强词夺理了些而已。
大业朝野内外,总算迎来了难得的稳定。
但是,赵明睿出兵凉州,等于在这一潭刚刚略微平静下来的湖水之中,一下子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瞬间铺满整个湖面。
“万一,赵明睿拿下关中凉州,顺势南下灭了益州,与我吴荆呈多面夹击之势,则大事休矣。”
李令月拍板,“我得去趟荆州了。”
……
“荆州?”方栀子诧异,“她去荆州做什么?”
“见程昭明。”
“程昭明怎么了?”
“就是怕他怎么了,才要去。”
阿栀啧啧,说实话,她觉得李令月这毛病很不好。
她一向多疑,即使程昭明徒手给她奉上荆州,她都没法对她完全的信任。
明明,他们两人都是理想主义者。
也许,是他们的理想并不相同吧。
“那这边怎么办?”
“大长公主说……”兰萱抬头看她,“金陵和陛下就交给你了。”
方栀子:???
“您忘了,您也是辅政公主啊。”
明显是怕她拒绝,李令月都没跟她打声招呼,直接就坐船就跑了。
徒留方栀子跟玺印、大眼瞪小眼。
还有一个快断奶的娃娃——李简
即使阿栀再怎么决绝,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和这个大业完全割裂开来。
顾彦……怕也是这样的命运吧。
“怎么还有这么多?”
文书如雪花般纷纷飘进来,方栀子看着竹简上的字,头都要大了。
阿姐这一年年的、一天天的,过的就这样的日子?
这有什么干头啊?
“公主……”
兰萱是李令月特意留下来的,看到阿栀连竹简上的字看也不看、就直接答复,忍不住说,“您怎么能……”
“哎呀,不就是做做样子么。”
现在朝野内外,不就姓谢的、姓顾的、姓陆的。
你不用他们,不听他们的,难不成都自己干?
算了,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这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放任自流、破罐子破摔了。
“陛下今天怎么样?”
“中午吃了不少,还睡着呢。”
眼下,李简放在庾太后处抚养,这也是当初李令月和群臣妥协的结果。
要不是孩子的年纪实在是对不上,直接就算是庾家生的了。
说起来,这小太后也是够惨,十六岁的芳华,不仅嫁了李繁那个暴君、而且大婚两个月就做了寡妇。
“也不知,是她的不幸,还是幸运……”
照理说,如果摄政,庾太后比她们这两个大长公主、更加名正言顺才对。
不过,在李令月竭力争取之下,她还是取得了想要的权力。
一切权力之争,不过妥协和制衡而已。
“萧丞相办清谈会,请公主您一起去瞧一瞧、听一听。”
方栀子点头:“好啊好啊。”
最近这几十年,大业一朝盛行的是“清谈”之风。
所谓“清谈”,是相对于俗事之谈而言的。即不谈俗事,专谈老庄、周易,亦谓之“清言”。
高门显贵之朝臣子弟,在一起讨论争辩、各抒歧异,摆观点、援理据,以驳倒他人为能事,乃是高雅之事,风流之举。
今日这场“清谈之会”既然是萧丞相亲自主持,那自然是清谈中的饕餮,方栀子从未真的去过清谈,正好见识见识。
等她落座于帘幕之后,摸了个果子在手上,刚想喝两杯热茶,就见庾太后居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