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
书法之上,陆续幼时就颇有天分,少年时跟随多位名士研习书法、几乎痴迷。
晚上休息,他就以被子作纸张练习书法,时间长了被子都划了个大窟窿。见到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等自然景物,也会与笔法联系起来。
集前人之大成,刻苦用功,方能有今日的成就。
可是……
陆续哆哆嗦嗦搁下笔。
方栀子举起新鲜出炉的诏书,对着太阳看了看,不得不再赞一句:“人才啊。”
“我来看看。”
程昭明接过诏书,此中三人,唯有他见过真的诏书。
“嗯,确实可以以假乱真。”
陆续更想哭了,什么流芳千古啊……
现在不仅遗臭万年,而且还是要是掉脑袋的啊。
一颗脑袋还不知道够不够掉呢……
“放心。”方栀子拍拍他肩,“等回到吴州,我就向殿下替你请功。”
陆续:……这功不请也罢……
早知如此,早早就该把手砍了,就没有今日之祸事了。
“世子。”方栀子恭恭敬敬地说,“世子携此手诏,足以讨伐赵贼,匡扶四宇、平定海内。”
程昭明无语,赵明睿不来讨伐他,他就谢天谢地了。他还去找赵明睿,怕不是疯了。
这丫头,年纪小小的,长的这么玲珑玉致,没想到心思居然这么歹毒。
“你这是想要荆州和青州斗个你死我活,你们好来捡漏?”
阿栀发誓:“我绝无此意。”
程昭明把诏书卷入怀中:“行吧,如果青州一旦出兵,我就以此讨伐之。”
“世子,得先下手为强啊。”
程昭明懒得跟她多说,怀中取出几封信来:“烦请公主转交吴王殿下。”
方栀子接了过来:“世子放心,幸不辱命,定替世子带到。”
“今日略做休整,明日一早就随商船出发吧。我安排有人保护你们,不用兵船,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明天啊……
阿栀心里一个咯噔,此行回吴州,时间应该在二十天左右。
那等回到金陵,她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了啊……这可藏不住了……
心事重重回到房间,阿栀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肚子。
平坦还是很平坦的,只有一点点的凸出,也就多吃了一顿饭、三两口肉的那种。
“也还……看不出来呢……”
说真的,这两个月,他都好乖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跟揣了一颗蛋似的,但这蛋终究是要长大的,也不能揣肚里一辈子啊。
“怎么办呢?”
她也是头疼,诏书、玺绶这都是国家大事。
夜长梦多、真的不能再拖了。
但她这个肚子,真的就快鼓起来啦。
她用了跟长布带把腰身紧紧裹住,当然、也不管裹的太紧了。
她转了个圈喃喃说:“这样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乖宝贝儿,听娘的,再忍一忍,就一两个月就好。
“乖,等你娘回去送了东西,随便找啥借口溜了,再把你给生下来。”
要是你不听话,咱娘俩儿的性命,可都有点儿危险。
她拍拍肚皮,和衣而睡。
这一夜,自然也是没睡着的。
想想吴州、想想长安、想想阿姐、又想想顾彦……
夫妻,其实是至亲至疏的。但孩子,是两人的血脉相连。
本以为那一纸和离文书,自此真的一别两宽了。
可有了这个孩子,还如何能别的了呢,更别提宽了……
“阿彦……若是能早一点……那该多好啊……”
若是在石榴镇上,他们都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能有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啊。
看他出生、等他长大、教他读书,在那世外桃源、日日夜夜都能陪伴着他,一生也许就很快过去了。
“阿娘,今天是什么啊,我想吃烤饼……”
“爹爹,你说好,给我做的小木剑呢……”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前路迢迢,不知该走向何方。
小栀子摸了摸眼角,只觉泪似汪洋,倾泻而下。
算了,不想这些事了,想了也没什么用处。只是也不知,明月那边如何了、
明日走之前,还是再向昭明世子打听一下吧。
“明月?”
钟白解下腰间长刀丢给侍从,顺脚踢了个凳子坐下。
自打大司马领兵西进、在中州碰上一桩又一桩的倒霉事。
而他这边,坐镇青州也是焦头烂额、夜不能寐。
昨晚刚盯着老姚挑灯夜战、搞定了一半粮草的事。今早,洛阳居然送回了一个人。
“是你!”
钟白恨的那叫一个牙痒,明祈的事已是血仇。如今看来洛阳那边,又跟吴州脱不了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