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程昭明一身白衣。
“建安公主,许久不见。”
其实也并不是很久,上次见面,正是青州的那场大婚。
只是如今,他们都不是很想回忆起那件事而已。
毕竟,一个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个失去了爱人。
有人失去了生命,再也不会回来了,徒将伤痛永远留在别人的回忆中。
“世子……”
方栀子之前已从阿姐哪儿搞清了顾彦二哥的身份,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此时凝视程昭明的背影,更觉萧索了许多。
从前那些羽化登仙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悄然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怆而遗世独立。
阿栀觉得,自己怕是要折在这一关了。
程昭明就算是为友报仇,也不会放过自己。更别提,他应该已经与青州站在一条船上了。
至于那什么劳什子海西公,怕是演的一场好戏吧。
“世子,您怎么知道我在江陵?”
她只奇怪,自己这一路十分小心,进江陵城的时候也没有遭到追查。
想来长安也是乱作一团、无暇顾及了。
只是,程昭明怎会……
程昭明简单说:“因为,这里是江陵。”
这里是江陵,我自然了如指掌。若这里是金陵,你们亦是如此。
“看来……”方栀子直截了当,“您这是要杀我?”
不过她也不怕,一路上她一直备好了火石,不行就一把火烧了。
只是可惜了,肚里这个娃了。
“我与你无怨无仇,杀你做什么。”程昭明拂袖坐了下来,“陛下给了你什么?”
“什么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给你,你跑什么跑?”
“我没跑。”方栀子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狡辩,“世子您一召唤,我这不就来了。”
程昭明顿了顿、叹了口气:“做人做事还是要能屈能伸的好,陛下若能习得这一点,也不止于此啊。”
方栀子也纳闷了:“世子,我的确不知那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
“真的,所以我也不明白,您现在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装傻到底的样子,程昭明也只得推快一下进度:“陛下将传位吴王的诏书给你了。”
“没有。”
“先别急着否认,我与大司马、荆州与青州并不是一路人。”
方栀子:……是么,我不信……
“大司马想做第二个魏越,我却不一样。”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天下安定、保境安民。
“是么……”
其实,昭明世子的高风亮节,阿栀是信的。
这天下当然不可能、也不应该都是阿姐和赵明睿那样的人。
但是,很多时候,气节再高也不行、骨头再硬也不管用,还得靠实力。
你程昭明再厉害,荆州你也说了不算啊。
“我父亲,昨日已过世了。”
方栀子怪叫:“啥?!”
“为了局势安稳,暂且秘不发丧。如今荆州,我还是说了算的。”
“他是怎么si……过世的呢?”
“你别想歪了,家父年事已高,年轻时又在外征战,身体也是多有损伤。”
所以,父亲才不喜欢他这样的文弱书生吧。
那时,从青州回了荆州。这一路上,他都只觉得恍惚。
重新踏入世子府的大门,凝视着高挂的牌匾,倏然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之感。
他早已不是个少年了,但此时此刻、才真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孤家寡人。
“世子!不好了,人已经……”
“此事我知道了,不必再提。”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父亲,近日可安好?”
“王爷……王爷他病重了。”
“什么会……”
“王爷本以为……结果……”
本以为赵明睿会死,他这个儿子也会死的,是吧。
结果呢,失算了。
三十年父子,也敬过、也爱过。最后却做到这个份上,有什么意思呢?
“我,我要去见一下父亲。”
“世子,不可!”属下阻拦道,“万一……”
临死之前,决定带您一起走呢。
“放心,他不会的。”
父子之间,说到底也没什么不能见、不能说的。
程昭明摸着腰间一柄短剑,这是齐铭送给他的。
白麒门前初相识,一个眼神便注定这八年相知相守。
“世子……”
“以后,还是唤我昭明吧。”
离开青州时,他想把剑留给赵明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