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七年,腊月十五
青州王府张灯结彩,大司马赵明睿迎娶新人。
“一个大姑娘、一位小公子呢。”
“想不到咱们大司马口味竟如此……”
“这有什么,自古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见还是荆州大气,不像那江东小家子气。”
“就是,女子能做摄政王,男子怎么不能和亲了。”
“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减免咱们一年赋役。”
“做梦吧你,不上赋役,咱们青州八万兵吃什么。不让你去上阵杀敌,你就烧香拜佛吧。”
平日里,阿栀最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了。
以前在石榴镇,她能搬个小板凳坐村口从日出听到日落。
什么张家长李家短、宫里娘娘的风流韵事,听听说说加评价,眉飞色舞的很。
不过,若是自己成了这其中的主角,多少就不那么可乐了。
她打了个哈欠,只见侍婢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替她穿金戴银、头上插满花里胡哨的簪钗环摇,脸上抹的花红柳绿一般。
“公主,您瞧着怎么样?”
阿栀诚实地说:“我瞧着啊,不怎么样。”
她自小生的嫩,虽然二十了,瞅着最多十六。
今日被这么一捣鼓,顿时老气横秋,怎么看怎么是村头,抱着一个小娃、牵着一个大娃的少妇。
不得不说,这青州的审美啊有待加强。
“挺好的。”明月三两句话,把那几个妇人打发在外休息,取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过来。
“羊肉汤是吧,好香。”阿栀两眼放光,“还是我家明月懂我。”
杀人也是体力活,不吃饱了怎么行。
明月悄悄说:“长公主说,都已经安排好了,一柄软剑,藏在第二个柱子的红布之后。”
阿栀吹了一口热汤:“有毒吗?”
“见血封喉。”
很好,只要她一击即中,赵明睿当场身死,阿姐埋伏在青州的内应很快就会把“大司马被荆州刺杀”的消息宣扬出去。
“这么说,程昭明也是必死无疑了。”
“程诏让他来青州,本身就是要他死的。”
程诏安排“璇玑”刺杀赵明睿,还派这个儿子到现场,可谓用心险恶了。
他一是要赵明睿死,二也是要程昭明死!
可惜了,这样一个至善至美的世子,就要折戟于琅琊城了。
阿姐这人就是这样,表面上温柔又和气,花都不忍心摘一朵。她对昭明世子,也绝对是真心仰慕了。
但只要有人挡了她的路,自然是绝不留情的。
“顾彦他……”
“长公主说了,他若跟你一起动手,那就跟咱们一起撤离。”
“那就好。”
“别的事都不用咱们操心了,自有别人接手。”明月拿起盖头,“走吧。”
说实在的,虽然大婚大嫁衣是阿栀自己带的,但盖头却是青州王府送过来的。
明月对着烛光看了看料子花样,这面盖头精致是精致、华丽也华丽,但不得不说啊……要它何用呢?
就这薄薄一层红绡,既不妨碍阿栀看外头,也不耽误外头看她……
倒是挺方便她找柱子拿软剑的。
她摸了摸灌满羊汤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胜败胜负、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日了!
……
同样的一件盖头,也送到了顾彦面前。
他拎起来,左瞅瞅、右看看——拒绝
“别啊。”钟白说,“挺好的,跟你们阿栀的是一对儿呢。”
“反正我不戴这个。”
“不能让人看见你的脸,怕以后有麻烦。”
钟白叫人拿了个面具,顾彦戴上倒也合适,这就妥协了。
“你就把这想象成,你和你家小栀子补办婚礼。”钟白喜滋滋说,“你看,美人在、兄弟在,你大哥也在……”
“我二哥呢?”
自打恢复记忆以来,他就念着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