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细雪纷纷扬扬地洒落,湖面冻结,四周环绕的山林也皆被大雪妆点出洁净透彻而又倾颓的萧瑟之景。
而在这风雪冷寂之中相对而坐的云夕月和陆长川,却不知是因为紧挨着的火光,还是两颗渐渐贴近的心,在一片冰寒之中飘散出了些许的暖意。
云夕月甚至感到有些恍惚,也不知为何在与陆长川的交谈之间,总是有些让他们俩都觉得吃惊的默契,也总是很难将唇边的浅笑淡去。
他们这般倒不像是只相识了短短数日,而仿佛是两个多年相交的故友一般,即便是无关风月,也仍旧能让人感到心下舒畅。
这也是她头一回感到与旁人如此地投缘,她原本也不是话多之人,只是与陆长川谈论起来倒是让她很有些表达的念头,两人的谈话也迟迟不能收尾。
从周国的风土人情到近来的科举之事,再到如今的朝局时政,乃至京都近日的趣闻,两人几乎都能聊出许多的意趣来。
直到他们桌上的茶壶见了底,云夕月才意识到自己竟与陆长川聊得如此投入,不知不觉间竟还饮下了好些杯她平日里并不十分偏爱的普洱。
她一时心底不禁有些暗自感叹,以往她一直是不擅交际之人,但面对陆长川之时,她却没有那么束手束脚,甚至还颇觉轻松,当真是新奇。
不过这却也叫她对陆长川更为放心了些,至少从这番谈吐之间,便看得出他是个值得深交和信赖之人,日后定然也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只是眼看着风越来越大,此处也不能久待,云夕月便提议去别处再继续谈,陆长川亦欣然应允。
走到岸边,却见红豆神色凝重地迎上前来,先是对陆长川行了礼,随后便示意云夕月有话要说。
云夕月对陆长川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随后她便与红豆挪开了几步。
而后红豆对着云夕月低声开口道:“殿下,方才我在前边街角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说是定远侯之子奸杀了多名良家妇女,如今已被京兆府传唤去调查了。”
闻言,云夕月有些诧异,说:“怎会如此?难道顾庭琛不只是对春娘下过手?竟还牵扯出了那么多条人命这又是如何来的传闻?”
红豆隐秘地比了一个手势,说:“我已与那边确认过,的确是今早京兆府查出来的,不过却不知为何后脚就被传了出去,如今在京都城中已是沸沸扬扬。”
得知红豆已及时与越国的暗线联系确认过,云夕月便知晓此事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了,这顾庭琛果真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是人。
如此一来,赵春娘的案子便牵扯重大了,涉及到多桩命案,这顾庭琛若是被定了罪,只怕是逃过了死罪却也至少要被判处流刑。
显然此番又是那幕后之人的手笔,否则顾庭琛瞒了这么多年的事,如何能一夕之间便被查了出来?
而且如今京兆府竟也上门传唤顾庭琛了,想必便是有了些铁证在手,再加上此事又很快便被传扬到了百姓之间,也就不能再随意遮掩过去了。
不过这对于她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云夕月露出了一个略带兴味的笑容,随后对红豆说:“我知晓了,再派些人去盯紧了,也去给婉清和赵家那边传个消息。”
红豆点头应声,而后云夕月便转身走向等在一旁陆长川,笑着开口道:“方才倒是听闻了一桩奇闻,可有兴趣随我一同去瞧瞧?”
闻言,陆长川亦是露出了些好奇的神情,回道:“是吗?如此臣倒也有些好奇了,不知究竟是何事?”
云夕月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对他说:“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陆长川点了点头,抬手道:“也好,您先请。”
两人并肩而行,不过陆长川始终稍微落后于云夕月半步,自他们相识之日起,他便一直如此,云夕月也略有留心注意到。
而且他也从来不会与她挨得太近,只有她的帷帽被风吹起,才会在他的手臂处拂过。
倒也叫云夕月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当真是大胆的时候都可以包天了,却又在这些地方如此恪守礼数,真是叫人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人一路朝着京兆府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云夕月便为陆长川细说了一番顾庭琛牵涉的案子,包括她无意间救了赵春娘此后牵出的这许多事情。
左右对于陆长川,如今她这点子的信任还是给得起的,否则一直互相提防,日后若有什么要配合的地方也会束手束脚的。
而陆长川对于这些事的反应倒也没有云夕月想象中那般惊讶,按着他的话来说,京中权贵家的纨绔子弟,暗地里多的是荒唐的事情,如顾庭琛这般的只怕也不在少数。
对于这个看法云夕月倒也很是认同,就她所听闻过的,一个区区四品官员,其家眷奴仆就敢做出许多侵占私产欺辱老少妇女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