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云夕月还是被遗留在旧王府的公主,与母亲嘉和长公主在府中处境越发地艰难。
周帝不肯封嘉和长公主为后,迎她入宫,而嘉和长公主也不愿有任何的低头,既为正妻哪有再自降为妾的道理?
而被留在旧王府伺候她们母女俩的人,也没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愿意留下的,不仅平日里做事不尽心,背地里还时常说些闲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她们母女的嘲讽,很是难听。
嘉和长公主那时因为难产一直身子不好,又管不动这群人,便打发了好些去做杂活,只是留下的这一点子人,也还是有不少不好好做事的。
云夕月记事很早,也懂事得早,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是个备受嫌弃的公主后,心里便难免有些迷茫和难过。
尤其是在她偶然间听到下人在背地里嘲讽她和她母亲的时候,她觉得难堪极了,却不知该怎么办。
她不高兴了若是哭闹,嘉和长公主和惠姑姑她们自是会哄她开心,但这些刁仆又如何会在乎她的感受?
而且那时候她也不大明白什么叫身份尊卑,不知道以她的身份,若是真要与那些人计较,那些也决不会好过。
毕竟她虽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但终究是嫡女,背后还有越国的皇帝舅舅,周帝再是冷落她,也绝不可能让她任人欺辱。
而那时的她,只知晓难过了就躲起来哭,因为若是在嘉和长公主面前哭,便会惹得嘉和长公主也难过起来,她不想那样。
直到哭完了把眼泪鼻涕都擦干净,她才会回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惠姑姑她们有时也会发现她哭过,但是她却会说是不小心摔倒了,所以才在外面哭过。
许是没有猜到那么小的人就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她经常偷偷哭这件事倒是一直没有被察觉到。
直到那一日,她躲在经常去的秘密地点,园林里的一座假山背后的空洞里,又因为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难过地哭了。
那时她年纪小,虽然一直努力忍住,但抽泣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出去了一些。
不过带她出来的宫人也都是远远地跟着,只放她一个人在府里玩,除非她生病了这些人被嘉和长公主教训了,他们才会将她看得紧一些。
是以她偷哭的时候从来没被当场逮到过,没想到这次她哭的时候,身后的假山另一边却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是哪个爱哭鬼躲在这里偷偷哭鼻子啊?”
她用自己的小手帕抹了抹脸,声音颤抖地细声回道:“我、我才不是爱哭鬼,我只是摔倒了太痛了”
听到她的话,小男孩的声音凑得更近了,说:“是吗?”
一转眼,她就见到一个打扮得齐整端庄的小男孩钻进了她的这个半空小洞,也不顾自己的体格比她大了许多,钻进来会弄脏那身白衣裳。
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俊秀的男孩子,打量了片刻后,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我从未在府中见过你,你是何人?”
男孩笑了一下,说:“我叫陆成舟,今日跟着我娘来探望王妃,你就是安平公主吧?”
她呆呆地点点头,陆成舟又是抿唇一笑,对她说:“你别怕,方才你说摔倒了,是摔着哪儿了?”
听到这话,她红着脸低着头半天不敢吭声,而陆成舟仿佛猜出了什么似的,说:“所以不是摔着了,是遇到什么事情才偷偷躲在这里哭吗?”
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烦恼向这个看起来很是和善的男孩倾诉:
“他们说因为我不是男孩子,所以父皇不要我和母亲了,说我会被关在这个府里一辈子不准出去。”
听到她这话,陆成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沉默了一瞬,他用远超他年纪的成熟口气,告诉她:
“你不必去听那些不好的话,能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现下的这些困难都是一时的,只要你让自己强大起来,日后便是遇到什么都不怕。”
那时她对陆成舟这一番话懵懵懂懂的,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她的确听懂了只要她变得强大就不会再因为那些人的话而难过得想哭。
她思索了片刻,说:“你说得对,如果换做是父皇,他们肯定不敢这么说,都是因为我太弱小了。”
陆成舟摸了摸她圆溜溜的脑袋,笑着说:“真聪明,日后也千万不要老是哭了,听大人说有些人经常哭会落下病根一辈子都好不了,你若是想要变强,就先从不随便哭做起好不好?”
她嗯了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以后会忍住的,哥哥你真厉害,知道好多事情,以后我还能找你聊天吗?”
闻言,陆成舟的表情似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决定安慰她,说:“当然可以,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求母亲带我来找你。”
得到保证后,她咬着下唇露出一个笑容,又开心道:“等我日后变强大了,我也可以去找哥哥,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在外面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