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步入鬼界,一阵阴风吹来,黑气弥漫,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十几个飘飘荡荡的怨灵。
李悠然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专心走路。
最近跟着他们的小鬼越来越多。
脚下的黑气轻飘飘的,时不时恋恋不舍地上前来纠缠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比东折和青弦容易招引黑气,跺了脚之后不一会儿又围上来,怎么都赶不走。
“这些鬼在鬼界,完全没有事情做?” 李悠然看着在远处乱晃的小鬼。
“大都没事做,也有为了生前的事寻仇的,可是毕竟不多。” 青弦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每天东倒西歪、懒散睡觉也没人管,就是无聊了些。”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句话只怕不能用在这里。他自己笔下的鬼界波澜壮阔,险象环生,可是这里就是个死尸聚集地,死了之后便每天闲得蹲在水边数石子度日。
三人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黑雾里。
小鬼们在后面飞动,心焦不已,其中一个望着身边沉静不语的白衣男子:“你是谁?怎么死了之后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朴城衣轻声问道:“你们跟着他们做什么?”
“听说神官东折身边的,叫做什么李悠然,抓住之后可以平底飞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听谁说的?”
声音如此温和有礼,小鬼忽得对他颇有好感,正眼一看,当真是长相也不俗:“近日来的传言。怎么,你也想掺一脚?”
“多少人知道?”
“不晓得。其实我们也只是看看,传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东折一道神光就能让咱丧命,咱生前又没做什么好事,做鬼再死了就是一团黑烟,不如好生等着投胎转世。听说有人似乎有些动静,不知要做什么。”
“有功德的才能成神?”
“千百只鬼里才能出一个,我们这种的,还是乖乖等上几百年吧。” 小鬼有些艳羡地看着他身上的外衫,“人间的衣服真是好看。”
朴城衣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紫色绣衣来:“送给你。”
小鬼看了顿时眼馋,不舍地摸了摸,假装客气道:“无功不受禄,那怎么好意思?”
“也不算无功不受禄,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朴城衣将那紫色绣衣展开来,质地柔软,舒适无比,小鬼看了只觉得心痒难耐。他连忙接过,说道:“想打听什么人?”
“白初渟。” 朴城衣垂眸,“听说,他死了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
“原来是他?” 小鬼忍不住叹气,“别说了,别人死了也就没有仇人了,偏偏他,到了鬼界也有人不放过。我没亲眼见,不过听说被花流火、墨青莲困在一处,几只鬼合伙将他杀了。”
朴城衣许久没有出声。
“你和他相识?”
“认识。” 朴城衣轻捏自己的手指,“相处过一段日子。”
“那你怕是见不到他了。” 小鬼叹气,“鬼杀鬼不是没有过——这件事传得人不少,你没听说过?”
朴城衣依旧不语。听说过,可他还是想问问。
“节哀顺变。”
朴城衣许久不语,目光落在远远而行的人影身上:“我再想别的办法。”
东折轻轻推开厚重的铁门。
清风立刻用外面吹来,引着荷香阵阵,青弦站在门口警醒道:“这荷花香气……竟然开在这里?”
“嗯。”
青弦的脸色变青:“要糟。”
“哪里糟?” 李悠然问。
风势骤然急促,青弦急道:“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到了?”
一条巨大的水蝎子尾巴从水里出来,一把勾住青弦的腰拖拽出去,水面剧烈晃动,足有三四人高的蝎身滴着水从一望无际的荷叶里出现,尾巴松开,用钳子将青弦凌空举起。
那水蝎子的模样十分兴奋,后腹高高竖起,不断摆动尾节,将青弦向它拉进。青弦吓得脸青唇白,哑声道:“首领,我就是说一声,你可以慢慢救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