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我们在他们眼里是什么样的。” 李悠然见那两个渔夫坐下来捡起渔网,问道。
东折站在他身边:“没什么样,跟他们自己一样。他们看对方就像我们看彼此一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悠然一时发怔:“是了,谁又不是纸片人?” 自己觉得彼此有鼻子有眼,在别人眼里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东折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忽然间问道:“你可知此地为什么会突然间暴雨肆虐?”
李悠然低着头轻摇:“……不懂。”
突然间,平地劈空又是一声惊雷,三个人立刻抬头望天,伫立而望。雷声过后却又没了动静,原来是虚惊一场,青弦举着地图道:“天要变了,我们是不是该先赶路?这地方的天气讨人嫌得很,又没有什么可以逛的地方,而且地方不大,一两天就能到西北。”
“去吧。”
走过一座石头山,忽然间听到有人痛苦嘶鸣的声音,声音突兀,却悲泣得叫人不忍聆听。李悠然立刻顺着那声音走过去,扒开杂草,只见一个碗大的石洞,里面是空的,隐约露出一张纸片人的脸。纸片人的手在从洞口探出来,抓住李悠然的袖子,悲鸣之声就是从他的口中发出。
这里面竟然困了个人!
李悠然望着他,嘴唇发白:“这里有人!”
青弦走到他的身边来:“别看了,走吧。我们不能随意改变这里的事。”
“这是怎么了?”
“这人无名无姓,只知道是个仆役。当年他的主子因山洪暴发丧失了一条腿,被人抬回家里修养去了,结果大家全都忘了他。他被困在这里好些年,至今无人记得。”
什么?
东折皱眉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李悠然哭笑不得,一脸发呆。当时他只顾写主要男配受伤回家,结果把这一笔带过的仆人忘了,跟着来却没有跟着回去,这世界没有默认他死,竟然将他卡在这里了。
“他家里人就没来瞧瞧——”
废话!
文是他写的,文章里都是简单的纸片人,没有命令就照做平常该做的事,哪里会来找他?
“真的不能救?” 李悠然望向东折。
东折冷冷看他一眼:“神界有神界的规矩,不能插手各界之事。” 他蹙眉拉住李悠然的手腕:“你别到处生出枝节。”
可是他不能不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悠然反手压住东折的手背,声音忽然间严厉低沉了些:“救他。”
“要救自己救。” 东折皱眉将他的手甩开,“规矩如此,不能改变。”
李悠然只觉得心头发堵。杀千刀的,他那时怎么就把个仆人忘记了?
谁会想到有这种后果!
李悠然在他面前坐下来,闭着嘴,用手掏着纸片人身边的泥土。青弦微微张了口,看着他一把泥土一把泥土地掏着,小声道:“这是要做什么?”
东折的脸色铁青。
青弦连忙走上去道;“李公子,你听我说,各界有各界的规矩——”
话未说完,天色忽然变黑,狂风肆起!飞乱的雨点打在李悠然的脸上,他咬着牙不肯起身,一道闪电劈落而下,打在山顶端的岩石之上,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山石崩裂,房子大的巨石黑压压地朝着他们掉落下来。
“不……”
李悠然的身体突然间凌空飞起。
他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腰上卷着一段青绫,东折从山上将他硬拉下来。抬头一看,那纸片人的手从石洞里伸出,仍然清晰可见,面前却多了一块掉落的巨石,不能再接近了。
李悠然坐在雨中被冷水敲着。
东折将青绫收起来:“各界有序,动了他们的人便有祸端,要救它就得以命抵命。”
李悠然彻底没了声音。
青弦弯腰将他拉起来,叹口气道:“别再管闲事了,救不出他来的,走吧。”
东折默然看着他一身泥泞,微微佝偻着的身子。
引君湖的地界不大,不到入夜到了地图上的最西北。青弦举着地图在树林里找半天,在一个寒浸浸的山洞前停下:“应该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