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界之柱坚硬无比,要毁却也不很难,柱上有机关,依照顺序按压过去,柱子顷刻便能倒塌。青弦又闭上眼将那接受这差事时的入门书温习一遍,攀在柱子上依次按压,掌心压住那最后一个机关。
不多时,只听柱下门内吵闹声惊天动地,一个青色身影自开启的铜门飞驰而入,青弦不等他说什么,掌心重重一压,隧道立刻关了,那柱子也微微一斜,发出闷闷断裂之声。青弦赶紧跳下来往外跑,叫道:“主子!”
一道青练卷着他的腰,将他扔在数丈之外的草地上。
东折也迅速后退,站在青弦的身旁立定,眼看着那入天的柱子倒塌下来。
青石碰撞,却漫天飞雪,柱身竟然化成一片纷飞的灰烬。
两人就像是站在焚化之地,头顶落满了灰烟,无声许久,青弦才轻轻道:“锁了第一界,境况如何?”
如何?自然是吓坏了世界的人,弄不清楚上锁之时的轰隆巨响来自何处。其实过去之后,处在里面的人觉不出什么异样,日升日落,风光依旧,但是各界断绝来往,要是将来有什么变故,便没有人去解救了。
东折走向西北角的柱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城孤魂”,道:“第二界。”
青弦拍着身上的灰烟。
东折从铜门走进去。
昼夜交替,只不过短短一日,东折便穿行了七个世界,将地方依次上了锁。青弦心道这差事不过按压几个机关就好,可惜八界一锁,今后想游玩却没办法了。
心中不免惆怅不舍。
“第八界。” 东折看着那最后一根柱子道。
八百年的清净日子,从今日开始。
青弦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不加掩饰的轻松期待。
刚才攀爬时腿受了伤有些疼,青弦揉着发痛的脚踝,忽然间铜门冷不丁地一开,里面传来野兽嘶吼鸣叫的声音,青色身影如光般冲了过来。青弦连忙用掌心去按机关,混乱中身体却微微一滑,他提身而上,只听见那隧道中不知传来一声什么古怪之声,青弦一急,卯足了全身力气压下,只听见头顶碎裂之声顿起,青弦叫道:“首领!”
青练卷在他的腰间,顿时间天旋地转,青弦满嘴是泥地扑倒在满是草香的地面上。
他爬起身来扭过头,东折一身青衣立在身边,眉眼里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舒畅之色。青弦心里微叹口气:“恭喜首领,今后无人再来搅扰。”
东折低着头不出声。
不用三天两头出门杀妖,不用每隔十日去四神之处商议事情,不用担心过去未来……总是免不了有些向往。
两人起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忽然间听到三尺高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青弦生恐是不知哪里来的妖兽,一听便后退几步。东折微一皱眉提了剑,只听见里面却传来粗重的呼吸之声,他停下脚步而望,只听那声音持续着,不久,草丛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满是擦伤的手来:“有人在?能不能帮着拉我一把?好痛!”
竟然是个人。
东折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到的,手里仍握着剑,让青弦将那人从草丛里拉着起来。一个年轻男人露出脸,模样长得清秀,头发乌黑极短,身上穿着质地奇特的亵衣亵裤,站直身体走了出来。
东折和青弦俱是一愣,青弦回到东折身边小声道:“这人的衣服,怕是‘北京’那地方的人?”
东南有世界,名唤中华,又叫做天、朝,其中一个城便称作北京。那地方东折和青弦都去过,穿衣就是像这男子一样,言语谈吐实在是适应不了,去什么地方都要排队,唯独那脆皮烤鸭当真不错,至今念念不忘。
东折道:“你什么人?为什么尾随我而来?”
这人从刚才那第八界而来,可那北京是第四界,难道是天屏裂缝,他不小心掉入了第八界?
年轻男子见他目光露出淡淡杀意,不禁一头冷汗,立刻澄清道:“不,先别杀人!大家有话好好说!”
“你是哪里人?”
“我……不知怎的掉入刚才那世界,还没掉过向来便被火灵妖狐追杀,好不容易逃脱……我见你杀妖兽时修为高深,便跟着你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