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分为八个世界,有东南西北四个正神坐镇,其下神官各司其位,互不打搅。
八个世界人文各异,隔绝断开,以天屏相护,从不混乱。东折,便是管着八界相连之门的御门之首。
这本来是个悠闲到无事可做的差事,可是他近来有些忙。
“呜哇哇——”
巨大的怪物长了蛇身,却没有头,全身鳞片青光幽幽,顶端张开,出现一张血盆大口,朝着地面嘶声吼叫。
站在它脚下的十四五岁少年已是吓得浑身发软,闭着双眼道:“首领!主子!爷爷!你最好最体贴的小厮今儿个要丧命啦,命短福薄,来生再服侍你——”
青衣男子提着剑,一道白光落下,将眼前飞来的一只真人大小的黑鸟斩断了翅膀,那黑鸟满嘴都是獠牙,狰狞摔在地上,扑打着翅啼鸣不止,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他转头看一眼那几乎要瘫掉的少年,剑如流星般飞过,正正插在长了蛇身的怪物七寸处,那怪物登时一个猛跳,吼声震天,扭着身躯痛苦挣扎,许久,终于摇摇晃晃地跌落在地上。
少年扶着身边的青石站起,满头满脸说不清楚是泪是汗,强自镇定地看着地上垂死扭动的十几个怪兽尸体,说道:“这是南屈的黑鸦,这是九道的无头蛇,这是青野的鬼火蜈蚣……首领,这些妖怪都不是一个地方来的。”
青衣男子没有出声,有些不爽地看着一身青衣,如今溅了花花绿绿的血液汁液,早已变成如同彩色画板一般。那少年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道:“首领怎么看都是英姿飒爽,这点污渍算什么,也不过是为首领添色。”
东折若有所思地望一眼黑沉沉的天,烟雾迷漫,却隐隐可见无数黑点。三十丈远处,一群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青白,自打刚才便躲在土沟里,这时候见那十几只怪兽死了,战战兢兢地扶持着走上来。一位老者领着众村民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请问英雄是何方人氏?这些妖怪又是从何处而来?”
从何处而来……从天上来。
刚才不过是裂了道缝,已经有十几只妖兽趁乱而来,接下去这天屏也不知能支持多久。
东折望了望那少年,少年赶紧走上来接过话:“大家不用担心,放心回去种田做事,这些都是山里面修炼成精的妖怪,最近附近或有些地动——”
“地动?” 几个人面色变白,“这里会有地动?”
少年笑道:“不是,不是地动。山里面有些动静,引得它们都跑出来了,杀了就没事了……”
少年说得口干舌燥,漫天撒谎,好哄歹哄终于将村民们哄了回家,他走来东折身边道,也朝着那天边无数的黑点看过去,低声道:“首领,怎么办?”
东折不语。
最近是真不对劲了,各地到处有怪异之事,妖物流窜,地面也时有不明之动,竟有些书里所说天地尽毁之前的征兆。
如今他们正在的地方是盛唐,世界中从没出现过妖兽,更是无人能收服。九道、青野里那些怪物隶属别的世界,现在从裂缝的天屏而入,一下子没了牵制,区区一只老鼠也能在这里横行肆虐。
东折把剑收起:“各地都有天屏护着,如今天屏不稳,大乱之象已生。”
“该如何是好?”
“四神已经在商议这件事,我们领命行事,回去吧。”
还能如何,他不过就是个看门的,有事做事,没事喝茶,操闲心也没用。四神都解决不了的事,想必他这一介草民也做不了什么。
少年不敢多说什么,心想这首领也真是懒到了家,以极小的声音道:“生灵涂炭,匹夫有责。”
东折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少年不敢再说话了,低头从指上取下一个环来,扔在空中,生成一个人高的隧道。东折走进隧道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寂然无声,各有心事,少年又低低地道:“首领觉得外面是出什么事了?”
“不小的事。”
几个月来天惊地动,妖兽流窜肆虐,开始的时候半月一次,近来越来越频繁,三两日就要出门,这已经是他第四十六次出门清理怪物。天与地似乎有毁灭的迹象,想来想去不得要领。这种事听说之前也曾经有过,可最多只是其中一界受些影响,没有现在这般可怖,竟是无一不在其外,八大界全受牵连。
心里有些不安,可是,比他更不安的还大有人在。
不妨事……最多,也不过是变成阴冷荒芜之地,各界断裂不相往来,至少比鬼界还好些。
人死成鬼,鬼死成神,之前他活着时住在六阳山,那地方的阴冷荒芜便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