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昭与虞世衡接触了几回,渐渐疑心自己这未婚夫心里有了人,所以待自己才这般冷淡。
但上辈子虞家流放交州前,怜昭没听说过虞世衡和哪家的小娘子有来往,更从无眠花宿柳之举,那时她和他只远远地见过,又听闻他品行高洁,故心里对他是满意的,也盼着婚后能与他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没想到还来不及嫁他,虞家便倾败了。
重生之后,她满腹的心思,只为了护住阿弟,报复崔璟和薛敏,哪里还有一丝小儿女的旖旎情怀?那种对美满姻缘的强烈向往,在上一世后来那些晦暗苦恶的日子里,被无情的现实尽数磨灭,心变得如古井一般的波澜不惊。
偶尔回溯前世时,她忍不住笑自己,当初虞家因谋反之嫌被流放时,她怎么就那样仓皇失措,哭得不能自已呢?
那一世还真是软弱透了,窝囊够了。
她长长的吁出口气,心里的某些想法愈发坚定了。
几日后卫孟带来了消息,虞世衡一向洁身自好,并未倾心于京中哪位闺秀,府中也无通房侍妾,看上去干净到近乎空白。
这样的结果令怜昭有些失望,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只心底那隐秘的疑心更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刺客案却并无进展,眼见着帝王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刑部侍郎急得满嘴冒火泡,昼夜不歇,总算查出那夜行刺的假内侍,和匈奴人有关。
刑部侍郎上了奏疏后,帝王沉默了许久,而后又寻了个由头,公布刺客案结了案,但私底下的彻查仍在继续,只是手段更为隐秘,牵扯的势力也更为复杂。
这些年大魏四海波静,民安物阜,和匈奴在边境互市往来频繁,甚至来这洛水城中,经商的匈奴人亦不在少数。
一时间,洛水城内的匈奴人一夕之间消失了许多,剩下的匈奴人也因着这蘧然生变的局势,而心生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龙朔帝变得日益忙碌,九月上旬某日忙里偷闲,在瑶华宫中同衡阳公主表明有意让裴修尚主后,衡阳公主脸色勃然一变,立刻跪下求萧廷崧收回成命。
帝王心里本有些不悦,怜昭却知晓四娘的心结何在,又温声细语劝慰了皇弟一番,萧廷崧这才暂且歇了心思,只是可怜衡阳公主当夜回到寝殿便病来如山倒,虽经太医悉心调治,可过了半个月后仍无起色。
阿弟遇刺,四娘再病,变故接踵而至,怜昭心中忧思深重,决意去护国寺一趟。
萧珣送来的骑射师傅每旬只进宫三四次,故此次出行的安全仍由卫孟全权负责。
此时时节已近小雪,秋意深深,满城苍翠尽褪,入目皆枯黄,令人平添几分愁绪。
待长公主的仪仗到了护国寺附近的丘野时,她却见到了另一番景象,端得是天高云淡,气极清极明,和煦的日色下,漫野青碧中夹杂着金黄,映衬着那千年古刹,显得生机勃勃,又庄严肃穆。
怜昭跪在蒲团前,垂首闭目,双手合十贴着眉心,眉宇间十分谦恭,一直到三炷香都快熄了,她才在绮罗的搀扶下起身出了大殿,而后又在禅房中抄了半日的佛经,晚膳时也是在斋堂吃的素宴。
到了回宫前一日,一向小女孩儿心性的鸣疏,提出不如去附近走走,怜昭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笑着点头应了。
因着贵人在此守卫森严,护国寺内的闲杂人等寥寥无几,与往日的香火鼎盛相比,显得冷清了许多。怜昭立在高高的石阶上,迎面而来的风扬起她的裙角,她闭了闭目,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清新中染了一丝淡淡的檀香,却是极好闻的。
怜昭沿着逶迤而下的台阶,慢慢朝林子里走去。
此时日在东南,林中露水未歇,石阶带着露水的深色,一旁的缝隙里生了许多苍苔,和时不时几簇黯淡枯萎的草丛,青幽幽夹杂着颓败的衰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