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又是崔璟,真是阴魂不散。
怜昭敛眸,面露微微迟疑。
卫孟见主子沉默不语,提步上前,目光在陆时丰和崔璟身上绕了个圈,最后定格在年龄偏长的那人身上,拱手沉声道:“阁下可是陆时丰?”
陆时丰双臂抱于胸前,打量了门外立着的两人好几眼,语气很不耐烦,“是我。找我什么事?”
卫孟正要开口,怜昭一个眼神淡淡扫过,他心领神会闭了嘴。
“与陆兄相谈之事,实在不便传于外人之耳。”怜昭笑了笑,无视了崔璟一直流连在她脸上的玩味目光,可言语间对崔璟的针对,在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崔璟神色泰然。
陆时丰与崔璟四目相对,又转头看着怜昭,装傻道:“你说他啊,他不是外人。”
怜昭也不气恼,她的视线慢慢右移,对上了崔璟深邃的点漆双瞳,那眸底似曲径通幽,看久了,仿佛一块磁石,能将人吸进去。
两人就这样较劲似的对视了片刻。
终于,崔璟缴械投降,清了清嗓子道:“我先出去,你们谈完了再叫我。”
他起身,悠悠然朝廊庑方向而去,怜昭入内,卫孟合上槅扇,光线骤失,室内霎时昏暗了许多,屋内三人甚至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人都走了,说吧。”陆时丰语气冷淡。
“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们前来寻陆兄,是为武安王府一事。”
怜昭语气不疾不徐,意态从容。
陆时丰面色一变,声音立时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是何人?”
“陆兄,我二人对你并无恶意,此行只为明了,武安王府建筑设计确实出自你之手。”
“是又不如?不是又如何?”陆时丰轻哼一声,冷冰冰道。
“武安王府的建筑,气势磅礴,美轮美奂,匠心独具,可见设计之人,有巧夺天工之鬼才。”怜昭态度诚恳,语声一顿,又道:“现有一项新的工程,我们想寻这位鬼才来主持建造。若武安王府建筑真由阁下设计,那阁下便是我们苦寻的那人了。”
陆时丰默了默,“你们走吧。”
怜昭垂眸,紧抿着唇,精致的侧脸一半笼罩在暗影里,一半被微光照耀。
“实不相瞒,这项工程对我极为重要,眼下最能胜任设计建造之人,只有阁下了。”她的声音如潺潺春水,甚是动听。
陆时丰神色莫辨,冷笑一声,“你对我就如此有信心?可惜了。你们走吧,此事我不会应。”
怜昭蘧然抬首,沉吟道:“财帛方面,阁下尽管开口。”
陆时丰往后一仰,重重靠在梨花木椅背上,摆了摆手,“你看,我而今多快活,那劳什子的摧心摧肺,我受够了。”
言罢,竟然阖了眼,呼吸均匀清浅,再不理会怜昭二人。
怜昭眸底划过一丝黯然,知晓今日劝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只得转身出了雅间,一路虽心事重重,仍不忘吩咐卫孟看紧这陆时丰。
俩人甫离开,陆时丰立时睁开了眼,一双本平淡的眼,此刻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未几,雅间的槅扇被推开,崔璟大步生风,光线汹涌而入。
陆时丰眯了眯眼。
崔璟瞥他一眼,语气凉凉的,“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黑。”
陆时丰抬首,似嗔似笑,“可没你面上那猫爪印难看。”
崔璟眸光闪了闪,脑海中立刻闪过那只小野猫,盈盈双眸中似浮着薄薄泪光,楚楚可怜的模样如雨后海棠,令他莫名心虚、迟疑。
“这二人找你何事?”崔璟敛了纷繁思绪,沉声发问。
“通过武安王府那边找到我,想要我负责新的工程设计。”
“你拒绝了?”崔璟语气肯定。
陆时丰微微颔首,双手自后垫着头,挑了挑眉,“我如今这样,不是挺好?”
崔璟勾唇冷笑,含着点淡淡的讽刺意味。
“那二人的身份,你打听清楚了没?”
陆时丰撇了撇嘴,“他们神神秘秘,不曾透露,但照我阅人无数的眼光看,此二人绝非普通人。”
崔璟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那人兴许和宫里有关,能是普通人吗?
他不自觉地抬手,抚着面上微微肿起的红印,动作极尽轻柔。
“你之前见过那二人?”陆时丰面露诧异,语带迟疑。
崔璟没有否认,只可惜这么久了,还不曾知晓那人姓甚名谁。
陆时丰呵呵笑着,打趣道:“崔九,你这眼光不行,既然早就见过了,却没看出来,主子模样的那小郎,其实是位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