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卫孟查探到的消息,武安王萧承岐的新王府建筑布局,与怜昭所绘平面图,颇有几分相似。
武安王是德明帝的堂兄,年龄大辈分高,在宗室皇亲之中德高望重,哪怕萧廷崧见了他,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
他原本的王府是座老宅,前年毁于一场大火后,由宗正寺出资,建了一座新的武安王府。
怜昭之前从未去过新的武安王府,实地一探后,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然而主持修建的人并非陆时文,怜昭虽心生失望,却不愿半途而废。
又使了些手段后,终于撬开那人的嘴,得知了陆时丰的下落。。
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怜昭再次乔装,离开了避暑的锦安宫。
鸣疏年幼,天真烂漫好玩乐,绮罗则极守规矩,行事一板一眼,因而此行怜昭只带了侍卫长卫孟同行。
卫孟武艺超群,以一敌十,怜昭并不担心此行的安危。
陆时丰在京中无居所,他好财帛,行事放浪形骸,白日里多在洛水城大名鼎鼎的酒楼幽水居,夜间则宿在秦楼楚馆温柔乡。
还真是一个怪人。
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辚辚声,怜昭淡淡一笑。
只是多经历了一世,她待人对事的眼光,再不如从前那般狭隘又拘泥,除了执念中最恨的那两人,她对其他人,哪怕是庶民乞者,往往都能以平常心相待。
经历过死亡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比从前强大。
到了静水居,已临近正午时分,一楼大堂中密密麻麻坐满了食客。
掌柜的脸上堆着笑,亲切地领二人上楼上雅间。
悄声吩咐卫孟去寻陆时文所在的雅间后,怜昭才慢悠悠点了几样美食。
热腾腾的菜肴都上齐后,卫孟仍未回来。
怜昭黛眉微蹙,心中暗暗生疑,莫非陆时丰今日没来这静水居?
她起身出雅间,行了十数步,在廊庑下四处张望,寻觅卫孟的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转角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为首那人着一身紫色圆领襕袍,腰饰鱼袋,脚蹬一双乌皮六合靴,鬓发间夹杂着鹤丝,面容清癯,身形消瘦,眼眶深深凹陷,双眸锐利深不见底,目光却极清明。
而他身后那人,身姿挺拔,眉目疏朗,气质温润如玉。
怜昭脸色乍变,居然是司空虞道集和自己的未婚夫虞世衡。
虞世衡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虞道集却是一清二楚的,幼年时,他还给怜昭授过课。他性情端方,持重严格,怜昭一直颇畏惧他。
自己一身男子装束,又孤身一人,怜昭完全不想与这二人迎面撞上。
她立刻转身,然而身后虞家祖孙加快了步伐,此时回到雅间内已来不及。
她低垂着头,慌乱中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人,那一刻,她突然有了主意。
怜昭站着不动,伸手搂住这人的肩臂,整张脸埋入了他的胸膛。
那人浑身僵硬了一瞬,却没推开她,任她以如此诡异的姿势抱着。
虞家祖孙擦肩而过,虞世衡面色古怪,眸中涌出一丝尴尬。
虞道集摇了摇头,沉声道:“光天化日,世风日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虞世衡没吭声,阗黑的眸中幽沉沉的。
待到二人脚步声消失,怜昭才松开手,长长地吁了口气。
甫抬眼,四目相对,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上,鲜活表情刹那间凝滞。
那人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眸中盛着揶揄,唇角微微勾起,面上漾着极浅淡的笑意。
竟然是崔璟。
“轰”地一声,怜昭头顶似有一团白光炸裂,惊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勉强定了定神,垂眸敛目,拔步就走。
崔璟却伸臂拉住了她,语气玩味,“才抱了我,打算就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