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昭倚着青石勾阑,微微垂首凝视这一池春水。
水面明澈如镜,一张芙蓉面倒映其间。
云髻峨峨,乌鬓如瀑。
凝脂玉肤上,眉若青黛,一双凤眸顾盼生辉,眉心一点花钿,平添几分娇艳,琼鼻绛唇,无不精致。
一截修长玉颈绵延,两弯锁骨纤细,如展翅欲飞的蝴蝶,脆弱而美丽。
明艳中隐隐含着几分稚嫩。
日光倾泻而下,透过飞檐斗拱和疏疏花木,照耀着她的玉白脸颊,美得惊心动魄。
瑶华宫的满庭春光,瞬间黯然失色。
萧怜昭慢慢伸出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么年轻娇嫩。
是在梦里吗?
她抬头四顾,此处是她出嫁前居住的瑶华宫。
目光一顿,对上了鸣疏笑得无忧无虑的脸。
“公主。”鸣疏声音清脆,透着小女孩儿的娇爽语气。
面前的鸣疏,分明才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脸稚气。
萧怜昭鼻头泛酸,握住鸣疏的手,唤道:“鸣疏。”
鸣疏笑意立散,面上现出几分疑惑,“怎么了,公主?”
萧怜昭摸了摸鸣疏的小脸,又嫩又软,一片温热。
不是做梦,她真的回到了故时。
萧怜昭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指尖紧紧蜷着,手心都被指甲掐红了。正要问鸣疏今夕何夕了,只听鸣疏神秘兮兮道:“公主,陛下召了虞家二郎进宫,此刻就在太极殿内,你可要去瞧瞧?”
萧怜昭一愣。
鸣疏歪着小脑袋,“公主,你不是一直想看虞家二郎长什么模样吗?”
萧怜昭眸光微闪,她想起来了,自己是在龙朔二年初次见到虞世衡的。
上一世,她和鸣疏在太极殿外,与虞世衡迎面碰上。
虞世衡始终垂首敛眸,那次初逢,她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
后来宫宴上远远又见过几次,却是再没然后了。
如此说来,自己是重生回十四岁那年了。
萧怜昭抚了抚额,“我身子有些不爽利,虞二郎就不必见了。”
鸣疏紧张地应道:“公主的脸色瞧着不大好,可要婢子去召太医?”
萧怜昭摇摇头,“无甚大碍,陪我回栖凤阁。”
寝殿中幔帐低垂,苏合香的幽幽香气弥散开来。
萧怜昭阖着眼,思绪飘得很远。
他的父皇德明帝,在位期间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她的母后出自大魏五姓之一的范阳卢氏。父皇和母后青梅竹马,她是他们的第三女,上头两个姐姐全都早夭。阿弟比自己小一岁,自幼被立为太子。
阿弟五岁那年,母后积劳成疾,溘然长逝。
六年后,父皇驾崩,临终前传位给阿弟,托孤于司空崔瑀和虞道集,命二人同国舅卢铣辅政。
崔瑀出自同属大魏五姓之一的清河崔氏,虞道集是德明帝年间的重臣,虽非出自五大望族,但帝恩深厚。
卢家极盛,舅父卢铣同虞道集在朝政上的矛盾渐深。
龙朔四年,司空虞道集遇刺身亡。同年,虞家被御史弹劾意图谋反。
虞家被流放交州,父皇曾定下的怜昭同虞道集之孙虞世衡的婚约,就此解除。
怜昭当时苦苦祈求皇弟,十五岁的帝王却没能拗过自己那一手遮天的舅父。
后来,怜昭听闻虞家流放途经静州时,为山匪所害,全家无一幸免。
年幼的龙朔帝见皇姐终日闷闷不乐,很快重新为她定下一门婚事。
尚主之人,是司空崔瑀的嫡孙崔璟。崔璟行九,风华冠盖京师。
皇弟以为崔璟会是自己的良人,在龙朔年间,崔璟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