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宜宴请,忌订盟。
林曲之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屋内长辈很多,同辈也不少,此时在争辩着什么,林曲之不关心这些,他只觉得这些人吵闹。
四月十五月圆的那天夜里,是湖威镖局的人在巷子里发现的他,把还在昏迷不醒的少主背回了家。
自从醒来开始,林曲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佣人听说他一身酒气躺在巷子里,只当是林公子喝醉了。
是有点醉。
明明剑术不凡的自己,如果不是醉了,又怎么会输给那泥腿子了。
借口。
林曲之讨厌自己找的这个拙劣借口。一张纸被撕破后,现实就那么突兀的展现在眼前,何况这张纸还被撕破两次。
太清晰了,高于头顶的眼睛被现实的光线刺痛,一点点坠落到它本该存在的位置。
瞳孔聚了聚,林曲之看向董伯奋,问道:“大舅,查到歹人行踪了么?”
在场众人稍稍安静了一点,董伯奋看着自己的外甥,摇头说:“没找到,歹人应该是带着我们的东西跑了。”
表兄董家俊赶紧补了一句:“这帮歹人等我们到了襄阳放松警惕后,才动手盗宝,着实阴险狡诈。”
林曲之没去管董家俊话里话外推脱责任的说辞,自顾自说道:“金州酒肆那帮人应该没跑,我前天夜里还在城中看见他们,他们人不多,无法轻易转移那么多珠宝。”
说完这句话,林曲之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好,好极,抓到他们扒皮抽筋,审出这帮人把我们的镖藏哪了。”董伯奋说话时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
原来那日湖威镖局一行人从金州城中的酒肆脱身后,也不去采买茶叶了,急忙跑到襄阳城寻求总镖头兼亲家的林南天庇护。
可镖还是丢了。
就在襄阳城外驿站,价值二十万贯的财宝,夜黑风高时被劫了去,镖师死伤过半,董伯奋却连歹人的脸都没看清。
事关重大,董伯奋、董家俊叔侄二人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拼命想拉林曲之下水。
林曲之根本没搭理这事,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捉住那欠揍的年轻人、喜欢戴破铜烂铁的黄口小儿,别让他们跑了。自己若是不能亲自复仇,岂不是剑心蒙尘。
屋内议事的还有吕文焕的人,现下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总领四川财赋,驻扎在重庆,襄阳城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弟弟吕文焕打理。
朝中人传来消息,蒙哥南侵时吕文德应援有功,忽必烈攻打EZ时吕文德乘夜入鄂城助防,两功相加封赏极为丰厚。
天下太平。
如果不去看襄阳城东的蒙古大军,确实就是天下太平。
蒙哥虽死,但其弟忽必烈所率的另一路伐宋大军继续猛攻EZ,清明后才缓缓北撤,行军速度极慢,至今其西路军也不过才走到襄阳东面。
吕家军没有衔尾追杀,毕竟精兵大部分被吕文德带去重庆了,剩下一部分要确保襄阳稳妥。
况且军中传言,蒙人退走,是因为有大人物私自议和,谈妥了价钱,不走难道还留在这放牧么。
这紧要当口,谁敢出击,就不怕判一个擅开边衅?至于议和的大人物是谁:
还能是谁!
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都大提举两淮兵甲、总领湖广京西财赋湖BJ西军马钱粮、专一报发御前军马文字、兼提领措置屯田兼知江陵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临海郡国公,贾似道。
军中的措大破落户记不住这么长的名字,私下里一直都称蟋蟀宰相。
屋内吕文焕的人其实一开始就点明了紧要之处,但看这湖威镖局的人给脸不要脸,自己一大早就来了,可对方事到如今还在推诿,脸色便冷了几分。
“我不过是吕帅家臣,尔等轻视于我,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但这镖是多大的干系,北面贵人给了款子,让尔等运送珠宝来换一些南方风物,送回北方给史家、董家、张家。现如今货物没看到,金银珠宝也漂没了,你们就不怕贵人怪罪!到时吕大帅和南阳董家,是该保你们还是交出你们?”说罢起身要走。
到这份上,林南天不得不现身。
此刻他满脸堆笑,一点也看不出武林泰斗的样子来,连连向吕帅家臣请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账房打扮的家臣也是连称不敢。
“此次湖威镖局有失,定照价赔偿,北面要的茶叶、布帛、青釉、字画,我家一月内备齐,送到洛阳,还请先生在大帅面前美言几句。”
林南天一番话后,双方终于重新和气下来。
~~~~~~
待众人都散了,林南天收起笑容,变回了那个威震湖广武林的湖威镖局总镖头。
“你的剑呢?”林南天注意到儿子今天没带那把从不离身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