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四月十五，今夜月圆。
离中秋还早得很，但每个月的十五，月亮也足够圆了。
若家中殷实，又有三五好友，可以在床边放置桌案饮酒赏月。
但饿鬼焦氏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祖上从亳州逃难来到襄阳，传到自己这一代后，弟弟患了痨病不能习武，又无别的男丁可以过继。一开始父亲还幻想着招个上门女婿，将家传武功传下去，也算不枉祖宗栽培。
但事情起了一点点变化。
焦氏随着年龄增长，身高体重也是一长再长，每次看这一双儿女，父亲都在叹气，说要是姐姐能匀一点给弟弟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父亲让还未及笄的焦氏剪断头发，开始教授武艺，竟是想让她混进军中为军官，接老爹的班。
“我一个女儿家，进了军伍，还不让人发现？”焦氏是这么问的。
“你长成这样，他们发现不了。”父亲是这么答的，其实还有半句话父亲觉得个太过分，故没有说。“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愿意拿你怎样。”
焦氏很愤怒，她离家出走了，靠着家传武功行走江湖，还为自己取了个诨号“玉焦龙”，可惜没什么人叫，最后反倒成了饿鬼。
已七八年未回家了，无人约束恣意放纵这么多年，有点累了，这次回来想找个老实人嫁出去，要些彩礼给爹妈，也算不枉养育之恩。
但不顺利。
父亲军中的好友们知道情况的，都不应声，十里八乡的媒婆们也成了哑巴，唯一一个话多的，竟然说：她是媒婆，不是那许愿用的孔明灯。
焦氏后来偷偷跟出去，打烂了媒婆一口尖牙利嘴。今日坐在窗边，她还在反思。
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脾气越来越好了，要是往日，定是要打断那媒婆手脚的。
世道变了，连大哥尸鬼都说，天下可能不会继续这么乱了，让她们不要再轻易杀人，你看水鬼就很好，只贩私盐，不截杀过江的人。
呸。
世道要是真变了，那还打什么仗，自己又怎么会被父亲逼着从军。
焦氏正想着事情，窗户滋扭一声开了，露出艳鬼罗氏那张与自己容颜平分秋色的脸庞。
是平分秋色没错，但可能自己分到的秋色多一些。久别重逢，焦氏自然露出笑容。
三五好友这不就来了么。
“进来说。”
~~~~~~
窗户滋扭一声开了，卫鉴警觉地握住剑柄，低沉喝问：
“谁？”
老杨头悄无声息跃了进来。
他的精神显然好了些，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来的。先是看了看卫鉴，又看向辛冲。
“辛冲，算是我半个徒弟，自己人。”艳鬼水鬼俩人不知跑哪去了，剩下他们三个在客栈住了两间房。自从子午道上遇见女装大佬周丰资以后，卫鉴就不敢跟这家伙同住一屋，更不敢让辛冲跟他住。
听卫先生这么说，辛冲朝老杨头行了一礼，又对卫先生说：“不只半个。”
“好，好，一整个徒弟。”
老杨头找椅子坐下，将腰间的木剑带鞘拿起，放在桌上。
“襄阳城不太对头。”老杨头一开口就让卫鉴有些疑惑。
“要打仗吗？”卫鉴问。
“不是，驻军没有调动，吕文徳也不在城里。我说的是武林人士不太对头，像是在追查仇家，人很多。”
卫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打仗就好办。自己反正待不了多久，就要找船去EZ了，再然后顺长江而下到鄱阳湖，几人一起去信州。这襄阳城再怎么闹腾跟自己也无关。
“追查的就是你们这帮人。”老杨头见卫鉴不太重视，又补充道。
“啊？”卫鉴不理解，我招谁惹谁了，找我干啥。
仔细思索穿越以来的两场争端，彭莹玉、周丰资、罗氏、陈江现在跟自己是友非敌，那有仇的也就夏、韩两兄弟了。
“是夏竦、韩琦的人吧。”卫鉴随意问道，这帮人自己还对付得了。
“不是，是湖威镖局的人。”
“啊？”卫鉴更不明白了，“我对湖威镖局应该算是有恩吧，怎么还寻上仇了呢？诶，诶，那茶凉了，老人喝了不好。”说着就去倒热水。
老杨头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看了卫鉴一眼，又说道：“我亦不知，不过江湖上恩将仇报也是寻常事。”
卫鉴有点郁闷，也倒了一杯凉透的茶，又把兜里揣着的软包装饮料递给辛冲。
三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直到老杨头提议夜里出去打探打探。
路上老杨头问卫鉴武功练的怎么样了，卫鉴如实回答：“王八拳练了四招，长春功三层圆满，梯云纵马马虎虎用不顺畅。”
说罢还找地方施展了一遍给老杨头看。
“今晚不打探了。”老杨头神色凝重。
“那干什么去？”
“练功。”
“在这？”